过验灵阵当日。
新弟子齐聚兰园。
宁檀没见过验灵法阵,虽然站在队伍的最末,还是踮起脚尖,想将法阵开启的过程看得更清楚一些。
晴光之下,重渊挥袖,一方血红色的石头凌空而生,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红光降下,在兰园投下一片阴影。
冷光所过之处皆被冰封。玄明与静梧见状,抬手运转灵力,为重渊护法。
一向没个正经样子的静梧,此刻抿唇不语,竟生出了一层不为外人道的严肃来。
“验灵阵,开!”
红光急速流转,最后在地上圈出一道密封之所。阵法结成的那一刻,天地都暗了一瞬。山中鸟雀如有所感般振翅四散,逃向天际。
兰园新弟子为首,其次是药园与后山弟子,开始逐个走进其中。
耗时并不久,才过去半柱香,弟子已验大半。
就在宁檀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过验灵阵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有人没来。
季清衍没来。
“知意。”
“嗯?”
宁檀随意找了个借口:“看样子还得等一会儿,我有些渴了,去找些茶水。”
季知意没多想,道:“快去快回,不然被重渊抓到你中途溜走,要找你麻烦的。”
“好。”
走出兰园,宁檀几乎一步未停地往后山弟子的居处跑去。
按理来说,别梦川季氏的私生子季清衍早就死了。
若是还活着,别梦川不会一无所知。
此人死而复生出现在忘虚宗,又避开验灵阵,很难不让人生疑。若真是被妖假冒了身份进入仙门,这绝不是小事。
直接推开季清衍房门时,宁檀一口气还没喘匀。
房中是空的。
他竟然不在这里……
“清衍师兄?”
无人应。
甫一入内,便感觉到浑身生凉。
这房门以内,竟冷得如墓穴一般,弥漫着沉沉的阴郁,毫无生人气息。
正在她纠结自己该不该离开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师妹。”
宁檀后脊的冷意几乎一瞬间便攀爬了上来。
每次见到此人,或者听到此人的声音,她都会如此。
她回头,努力平息着呼吸,笑道:“清衍师兄,是师父问你去向呢,该过验灵阵了。”
迟云生的视线与她有片刻的交织,又轻之又轻地收回,道:“我身体不适,与师父说过,迟些再去。”
坏了。
这个借口竟没找圆。
她僵硬地将话顺了下去:“是啊,师父……他让我来问一问,你可好些了?”
她听到迟云生的笑了一声,因为太轻,竟像极了叹息。
他道:“还好,走吧。”
迟云生答应得太快,仿佛根本没有听出她话中掺杂的谎言。
走在路上并肩而行时,轻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似有一道熟悉的香气掠过。太淡了,混在风中,还以为是寒梅隐晦的幽香。
她停了半步,仔细回想是在何处闻到过。
迟云生同样慢了一步,问:“怎么了?”
一句话打乱了宁檀的思绪,她继续往前走,笑道:“师兄的熏香很独特,我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
“你……”他在斟酌下一句是否合适,但看到宁檀那双澄亮的眼睛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对谁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
宁檀没明白。
迟云生道:“没什么。”
奇怪。
这个季清衍实在是奇怪,不止一次的欲言又止,宁檀并非没有察觉过。
他分明有话要说,却总说一半。
宁檀没再问,两人也没再说话。
走回兰园,发现已经没有旁人在了。重渊凝眉站在高台上,冲他们二人道:“来这般迟!稍后去领罚。”
“……是。”
重渊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严肃,一点点小错也不会容忍。
为了赶时间,两人是一同走入的验灵阵。
阵法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神秘,四周的光芒洒落在身上,宁檀只感觉到一阵暖流淌过后背,整个人都被柔和地托举了起来。
如在春日之中,浸入香花温泉。
她睁开眼望向身侧的季清衍。
他面色似乎要凝重得多。
紧闭的双眼让人看不出情绪,但不难让人看出,他不太喜欢这种被照射的滋味。虽然他极力克制、不愿被旁人发现,可还是被宁檀窥见一丝端倪。
“清衍师兄?”她唤。
迟云生听到她的声音,一直绷紧的弦微松,一道红光穿透心口,刺痛感顿时蔓延全身。
他抿紧了唇,镇定道:“怎么?”
“没事,看你脸色不太好。”
迟云生深吸了一口气,验灵阵随之结束,他站稳,睁开眼睛望向身侧的宁檀,道:“我说过,我今日抱恙。”
阵法很快就结束了。
光芒平息,焚烧骤然停止。
验灵阵安然度过,迟云生却神色更冷,纵然已经结束,也根本不愿与宁檀多说一句话,起身就往外走,甚至不曾拜别重渊与玄明。
出了兰园,最后一道法阵已无法波及到他。
迟云生撑着墙面,指尖几乎要在上面划出一道痕迹。他俯身平稳着呼吸,想要将体内那股乱窜的灵息抚平,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四肢百骸都被那道光灼伤了。
验灵阵本不会刻意伤人,也无法将人捉进去,只有心甘情愿入内才能被查验。故而这些年,几乎也没有妖被它所伤的传闻。
迟云生无法判断这个阵法是否真的会对他造成伤害。
没想到,它竟这般强大。
不愧是当初清涯祖师耗尽她半生修为,才为忘虚宗凝成的一道保护符。
纵然他妖力深厚,还是不免受损。
一阵目眩之后,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半跪于地,略显狼狈。
“季清衍?”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迟云生难得动作一僵,缓慢起身,拇指从容揩去唇边血迹,回头:“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宁檀觉得这话好笑,却没急着反驳,道:“你受伤了。”
她一直跟着他,一路上,他踉跄虚浮的步子暴露了一切。
迟云生不疾不徐地说:“昨日在后山,我被灵兽伤了肺腑,此事,药园医案可以作证。没想到……师妹这么关心我的身体?”
不等宁檀开口,迟云生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个样子。
什么心事都放在明面上,只一眼便能看穿的拙劣演技,与百年前一般无二。
迟云生恨自己过去从未看清。
他道:“但是,我若是妖,岂能在验灵阵下没有现出原形?世上能活着从验灵阵走出来的妖,大概只有那一个了。”
迟云生走上前,将宁檀逼退,直到后背贴向冰冷的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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