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珩怎么来了?我告诉花玉帮我尽量瞒着王爷,竟然这么一会就被他发现了。
“代小王爷?他说的人是你吗,你是他的人?你不是说你夫君吗,镇北王没有正妃,你也如锦娘那般被纳作了没名没分的妾室?他让你独自一人来这迟远的狼窝,这代珩与那迟远有何不同,我今日必须得为难他一二不可。”
楼心一番话说得极快,我和她还在望归楼柴房里低声交谈,正准备演一出屈打成招的好戏,给我身上弄些声势浩大的伤出来,柴房外面竟传来了代珩的声音,我错愕得忘记与楼心串供,她一连串的话说得笃定又愤愤不平,等我反应过来她是如何想到的已经彻底晚了。
“阿姊等等,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代珩说我是他的人,倒确实没错,早知道楼心如此性情,她问我是不是夫君送我水镜,我就不应下了。
不等我把话说完,楼心已一步踏出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柴房夺门而出,一楼待客堂厅走到柴房七拐八绕,我摸着手中水镜,刚才一摔侧沿用来辨别方向的旋针竟然摔坏了,我仍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向柴房门口楼心离开的方向一点点摸索过去。
我只听见外间代珩的声音变成两人的交谈声,隔着几层木板仍不甚明朗。
“代小王爷为何大驾光临?”
“在下府中之人今日一早来此,而今已无音讯,还望楼主将人归还。”代珩昨日因月影眠竹而沙哑痛苦的嗓音已恢复如常,还额外添了些冰冷。
“否则呢,我望归楼就不归还,王爷当怎样?”
代珩顺着她的质问道:“否则,楼主不介意,本王自己寻。得罪了——”
“诶诶,你可是王爷,倒是讲些道理,你把我房间门砍了做甚!你这剑什么做的,这门可是胡杨木的,王爷这样便能找到人了?难不成王爷要把我望归楼三层全削成碎木头?”楼心大惊,那声音不凌厉了也不冷漠了,活像见了耗子吃了猫,瞧见太阳打西边打了灶。
“在下照价赔偿。”代珩无喜无怒的声音道。
“王爷再搞破坏,我不保证你的人安然无恙!”
我听他们这剑拔弩张的话听得胆战心惊,代珩用剑直接砍门的举动将我也震得目瞪口呆,我的惊诧不比楼心少。
但我还没想到该如何向代珩解释我来此,嘴巴像封住一般喊不出口,只恨不能从脚上立刻新长出一双眼,替我找这不熟悉的路。
代珩把人家门都砍了,我总不好惊喜万分地出声道,我在这呢,你怎么来了!
我什么也瞧不见,左右摸索,急得团团转,突然脚下拌到什么东西,头一栽进了一方暗室,整个身子刚一迈进,后面的门砰一声巨响迅速关上了。
完了。
这暗室里空间异常狭小,有些喘不上气,一处灯烛也无,我面前原本些微的光影霎时间变成彻彻底底的漆黑,但因我本来也看不到,也不觉得怎么害怕。
我不是怕这暗室中有什么危险,只是这声关门巨响后,我已无法逃避,根本不担心如何从这里出去,只想着该怎么向代珩交代。
“代少琼。”
我如今借了少琼身份,他喊的代少琼,分明不是我真正的名字,我却心里一跳。
“代小王爷,住手!”
“铮——咯吱——”
随着代珩长剑出鞘,我听到我的面前响起细微的声响,像踩碎了冬天河面上的薄冰,随着薄冰不堪重负,我的面前骤然明亮,一方整片胡杨木凿成的墙板被剑生生劈断,随后四分五裂,草泥和着石灰抹砌的墙顶连接处也脱落下来,腾起一片碎尘。
“咳……”
暗室空间极小墙又极薄,木墙面破开的刹那,我似能感受到代珩长剑的森寒剑芒,只在我面前半寸,再向前半寸我或许便得葬身于此了。
随着暗室轰然倒塌,里面陈设也曝于熹微晨光之下,尽是账薄纸契。
一时间除了我的两声咳嗽,三个人都沉默了,我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还闪着代珩的剑芒。
楼心先张望着我身后的半个暗室,打破了寂静:“这……这是迟远藏姑娘们卖身契的地方!真是奇了!姑娘你是怎么找进去的?”
她声音喜出望外,丝毫不见方才的剑拔弩张,她就要前去查看,代珩却将她打断。
“楼主最好保证我妹妹安然无恙,少琼,可受伤了?”代珩长剑入鞘,我狂跳的心渐缓,偷偷松了一口气。
楼心不敢置信:“……妹妹?”
我一时无比尴尬,怕她将方才的误会直接言明。代珩说我是他的人,楼心将他视作了我的夫君,我连忙开口:“误会,误会,楼心阿姊……兄长,我什么事也没有。”
楼心反应过来,抓着我腕间衣袖脱口而出:“王爷是你兄长,那镜子不是他送你的?”
“不是。”我惭愧低下了头,收留我的人是代珩,送我镜子的人是慕迟羽,对我始乱终弃的人这两个谁也不是。
代珩在我眼中的光影微动:“镜子?”
“是昨日慕迟羽给我的赔礼,没什么特别的。”我飞快解释道。
“慕迟羽……少跟他来往。”
我总觉得是因为代珩的月影眠竹昨日下午就开始发作,毒发时间太长一直煎熬痛苦,给他真折磨出了什么魔怔。
我大抵明白了代珩这癔症,为何仅仅是一句众人皆知的荒谬旨意,就能牢牢坐实在他头上。
昨日下午还温缓如玉地小卖关子,又为我和弗言无奈解释妆奁里的只是人皮面具,并非什么鬼怪,今天一早就杀气腾腾地冲进这无辜的望归楼中,楼心想为难他一番,他就直接拔剑破门。
“王爷!王爷,姑娘她真的不在望归楼,您别过去,等等王爷!”花玉的喊声这时才气喘吁吁从楼外传来。
“公子怎么说走就走了,你方才也没说什么啊?不就是姑娘出了趟门吗,公子生这么大气?”弗言的声音也至。
“王爷生气了,王爷生的什么气?”花玉很是摸不着头脑。
花玉后面跟着弗言,两个人先后进望归楼中,却都被眼前堂厅惨状惊没了声音。
我大抵能想象到,毕竟望归楼本就不大,楼内总共就那几扇门,一进来就能看到被砍了一扇,还破坏了一整面暗室薄墙,定然满地都是断裂木块、碎石尘土,还是被一把剑给生生劈成了这样,原本望归楼因时辰尚早就没什么客人,有些冷清,这下来人也不敢进来了。
“兄长,我今日来望归楼,是来找楼主打听消息。”打听的当然是与少琼息息相关的锦娘的消息,我需得提醒代珩我不是真正的少琼。
我用了少琼的身份,代珩如今此般出格行事,许是真把我当作刚寻回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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