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涛苑。
周安行挽起袖子站在屋里临时垒砌的炉边添柴,架起的大铁锅中翻腾着滚水,呛人的烟气和难闻的药味四处逸散。
待将手边最后一罐药材倒入锅中,周安行勉强睁开被熏红的眼睛,另取了药箱转身进了隔壁卧房。
床榻上秦王已服了药,双目闭着,如同沉睡一般。
周安行取出银针在桌上放好,对领头的霍云平温声道:“微臣已经准备妥当,这就为王爷拔毒。还请您带人守在廊上,结束之前不可进入。”
这处疗伤的院落是由秦王的人选定,护卫等事宜皆是秦王亲兵,确保无人打扰。
霍云平应下,客客气气说了句“有劳周大人”,按照事约定带着人出了门。
在廊下静立了片刻,许是还未开始疗伤,亦或是不断翻滚的水声,外面听不清房中的动静。
他捻了捻手指,压下眉间的焦躁,快步走出廊庑。
“大人,周吏目宅邸并未有异状,夫人和一双儿女都在家中。”一身侍卫打扮的男子快步走近,低声道:“皇上于幽花小筑召幸了位南边贡上的美人,无暇他顾。”
他叮嘱宫外的监视继续,自己在院中巡逻了一圈。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
外面已然起了风,似乎很快将会有一场大雨。
霍云平仰头望着天,心中默默祝祷,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一切顺利。
***
难闻的霉味和潮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姜婵忍着不适,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拿面纱遮住了口鼻。
幽暗的密道狭窄湿滑,极为难走。饶是全神贯注盯着脚下的路,她还是走得磕磕绊绊,小腿和手臂不慎留下了碰撞后的淤青。
可姜婵不敢慢下来。
自幽花小筑的暗门进入这条密道,她已经置身万丈悬崖边。
那日周安行再来撷芳馆,终于吐露了他的计划。
侍寝躲不过,只能假意先应承。在天子传召当夜,她偷偷来到秦王疗伤之处。
“幽花小筑和枕涛苑隔着玉湖,有一条废弃的密道相连,是小安子无意中发现,行宫中无人知晓。”
小安子是天子身边的内侍,曾经被人欺凌几乎丧命时,是周安行暗中相助才活下来。那夜小安子会借机留在幽花小筑,帮着姜婵行事。
初次听到这个胆大妄为的计划,姜婵心中大骇。
虽知周安行艺高人大胆,却没想到一出手竟是沾惹欺君大罪。
“侍寝当夜偷换?”她下意识摇头拒绝,“这太冒险了!若有任何一处出了纰漏,还会累及你和阿姝姐姐!”
“阿婵,我们顺势而为,筹谋得当并无不可。”周安行早已深思熟虑过,温言打消她的顾虑。“秦王需要人来帮忙解毒,皇上保全了龙体,你保住了性命,对大家都有益。”
“皇子们忌惮秦王,只要放出他疗伤的消息,定会绞尽脑汁选在同一日献上你。”
今上在时秦王是深得信任倚重的皇弟,若知天子有危险,无论是出于亲情还是保全自身地位,他不会坐视不理。如何牵制秦王,亦是幕后人头疼的事。秦王疗伤之时,自是最好的时机。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在秦王与周安行定下疗伤的日子和地点后,本来只在撷芳馆静养的姜婵被教习安排学了支新舞蹈,暗示她在同一日准备侍寝。
她不再犹豫,答应了偷换的计划。
今夜进展出奇地顺利。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不远处映出一团橘色的暖光,是盏小巧的风灯。
姜婵精神一振,急步走过去,布满青苔的台阶赫然出现在眼前,旁边还有一根崭新的拉绳。
她迈上台阶,手指发颤地轻轻拽动绳子。
三下后,门板挪动的沉闷声响传来,同时眼前一亮,大片的光倾泻而出。
姜婵仰着脸,努力睁大眼睛。
“阿婵,来。”
是周安行。
见到他,姜婵眼眶发酸,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周安行不敢耽搁,他朝着姜婵递出手,拉着她自隐秘的入口走出。
骤然到了光亮的地方,她眼睛尚且有些不适应,缓了片刻才看清这里是间卧房。
一张垂着细纱软帐的架子床靠在墙边,影影绰绰似有人躺在其中。
“阿婵,秦王很快就会醒来,你只有一个时辰。”周安行低声叮嘱道:“到时我会进来送你离开。”
姜婵轻轻点头,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似乎能得到些支撑。
时间紧迫,周安行快步出了卧房,守在炉灶旁继续添水添药,留神戒备。
窗外不知何时响起雷声阵阵,转眼大雨倾盆,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卧房内,姜婵闭了闭眼,旋即迈开沉重双腿,挪到了床边。她脱下外衫挂好,转身放下帐子,动作极轻地上了床榻。
为了便宜行事,房中烛火不能熄。偏生帐子轻软,只能遮挡住部分光亮。
姜婵视线颤了颤,余光瞥向身侧的男子。他高挺的鼻梁、锐利的下颌,无一不让姜婵记起那日初见时冷峻迫人气势。
幸而眼下他双目闭着,她尚且还能忍耐。
姜婵铺好了随身带着的元帕,轻贴着他躺下。
她长长吐了口气,鼓起勇气抬手虚虚搭在秦王的身前。
男子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隔着薄薄一层单衣,触到男子结实精壮的胸膛,她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男女欢好之事早就被教导得熟烂于心,真的到了这一刻,姜婵难以自抑的生出惧意。
秦王生得身形高大,又常年习武,只怕自己难以承受。
只是今夜必得成事,若自己主动还能少些苦楚。姜婵咬着下唇,手指轻触到秦王衣襟,正要替他宽衣。
忽然秦王眼睫微动,下一刻骤然睁开了眼。
姜婵身子瞬间绷直。
她并未慌了神,先放缓呼吸,镇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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