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咽危订的餐厅在一栋老洋房里,进门是前庭花园,车就停在右侧露天空地,一水儿的豪车。
四边围墙高砌,卓昭昭下了车,站在车门边,抻了抻堵了半小时车坐到发僵的腰背和膝盖,仰着头看到不远处的建筑。
主建筑是清水红砖和鹅卵石拉毛的外墙,红瓦坡顶、孟莎式窗,一层还有斑驳的彩色玻璃花窗。
有人在那处拍照。
侍应生带着两人往电梯走去,电梯在上行中。
谢咽危开口:“走楼梯吧。”
侍应生回头确定。
“几楼呀?”卓昭昭收回视线,把帽子压低,轻声问。
屋子里很安静,地毯吸食了所有脚步声,平常的音量说话,不远处的人应该能听到,她就听到了彩色玻璃花窗前拍照的情侣对话。
“就在三楼露台。”侍应生回答。
“那快走吧。”卓昭昭也不想过去等电梯了,提着宽松的裤子便着急上楼,想了想这是裤子,不会绊脚,才放了手,“我们坐散座还是包间?”
没等谢咽危说话,侍应生便笑回:“女士,我们没有大厅散座,全是独立包厢,不过也有开放式半包厢,但今天是没有了,两周前就排满了,谢先生这间还是我们内部每天的预留。”
“没事,不用换。”卓昭昭摆了摆手。
没有最好,她有点儿怕被人认出来,见到她和谢咽危走在一块儿。
侍应生走在前面带路,拐角时见客人低着头,揪着两侧长发挡住脸,鬼鬼祟祟的样子,声音连着脚步一顿,关切道:“女士,怎么了吗?”
“啊?没……”卓昭昭抬头,因着帽檐很长,后仰的弧度比平时要大,脚后跟险些失重,紧着她就看到了侍应生忽然大惊失色的面容。
一只手掌贴在她后背上,稳而有力的托着。
“……事。”卓昭昭站稳,看了看侍应生,认真道,“不用管我。”
侍应生扶着楼梯栏杆,差点以为自己酿下大祸,心有余悸:“……好的,女士。”
“走路看路。”身后传来谢咽危低压的声音。
“哦。”卓昭昭低下头看路。
侍应生继续介绍这栋洋房餐厅,据说今年刚评上黑珍珠三钻,原本还是米其林二星,且俩人来巧了,前天换了新菜单,一路讲到了三楼包间。
预定经理已经在包间外等候,见到人便笑脸相迎,“谢先生,又见面了。”
“今天不喝酒,新菜单上含酒的都划掉。”谢咽危说。
“好的,我马上处理。”经理点点头,给二人递上毛巾,“那茶单要看看吗?”
“你根据菜单安排吧。”谢咽危无所谓道。
“好的。”经理说,“老样子,我们的佛跳墙还在菜单上,那就用蜜兰香单丛搭配浓醇的佛跳墙,其他的我再做新的安排。”
待人离开,卓昭昭从露台回来,问:“你常来这里吃饭?”
“偶尔吧,一年几次。”谢咽危在侧边坐下,左手边是门,右手是露台,“这里有个好处是可以自订菜。”
“烤鸭吗?”卓昭昭问。刚才侍应生介绍新菜单时就没有这一道菜。
“嗯,还加了一道盐焗蛏子。”
“一般人不行的吧?”卓昭昭说到刚才的话题上。
谢咽危笑而不语。
天彻底黑了,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庭院里的地灯反着柔和的光晕自下而上倾泻,将斑驳的砖石围墙镀上金光,像是一道静谧的结界,把夜色中隐约勾勒出的几栋相邻洋房的轮廓隔绝在外。
侧边有个大草坪,卓昭昭本想下去玩会儿高尔夫,但刚起意,便见到底下有球飞出去了,她立马缩回脑袋回到室内。
回到室内,经理和服务员正在上餐前水果小点。
谢咽危坐在位子上接电话,另一张椅子原本离他八丈远,不知何时被他拉到了旁边,他一手胳膊肘搭在背靠上,举着手机贴耳,表情平淡如水。
卓昭昭踱步过去,拾起筷子去搛甜点,直奔自己口中的半路,拐到他面前。
拐的前一秒,他却说了句:“不吃。”
来不及了,卓昭昭支着筷子停在他面前,微微一顿,“……”
正要收回去,谢咽危看了她一眼,身体向前倾去,张口吃掉了。
“没说你。”他指着手机,嘴型道。
卓昭昭在他身边的椅子,受了委屈似的坐下来,出了声问:“那说谁啊?”
“无法独自一人吃饭之物。”谢咽危说。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声量都拔高了,似乎在叽里呱啦什么,无奈谢咽危的手机隔音太好,才隔了小半米,基本没听清。
这时经理带着服务员进来介绍生龙活虎的食材,见谢咽危在打电话,想着过会儿再介绍。
谢咽危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前的女士,让他们对她介绍就行。
他对食物的现在时不是很感兴趣,对将来时算有点儿。
经理面带微笑:“女士,要拍视频留念吗?”
“不拍,您开始叭。”卓昭昭说,搁以前是要拍的,但现在没有手机么。
“好的。”经理笑着,开始介绍透明箱子里的石头鱼,“它们擅长伪装成礁石。”
“真的好像一块石头。”卓昭昭感叹,她以前只听说过这种鱼,从没有亲眼见过。
“它的学名是玫瑰毒鲉,这里是它的背鳍,背鳍上长有十几根尖锐的硬棘,这些毒刺的根部连接着毒腺,是目前世界上毒性最强的刺毒鱼类之一,被刺后剧痛难忍,严重可致呼吸困难甚至死亡,所以不能随便摸。”
“那能吃吗?”卓昭昭顿时身姿后仰,看着经理。
“当然。”经理笑,“只是比较难处理,需要把毒刺去掉。那么做法呢,我们会最大程度保留肉质的嫩滑与鲜甜……”
她一边留神听着,一边竖起耳朵,注意谢咽危那边的动静。
对面那人似乎是唐书源,和上次一样,又是来找饭搭子,得知谢咽危在外吃饭,想过来蹭饭,被谢咽危无情拒绝,遂聊起别的话题。
谢咽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主菜汤品的食材都介绍完,服务员退出去,卓昭昭摘下帽子随手放桌上,回到谢咽危身旁的位子坐好,却软腰一倒,枕在他腿上。
她无聊地玩着桌围的垂挂流苏,谢咽危则在把玩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扭头看谢咽危,才发现此人不知何时挂了电话,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卓昭昭笑:“所以这位无法独自一人吃饭之物到底能不能独自吃饭呀?”
“看样子是不能。”以他对唐书源的了解,这头堵,总有一头疏,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拨打下一通电话了。
“啊,那他要来吗?”卓昭昭小声问。
“不来。”他却也降低了声音回。
“你们经常一起吃饭吗?”
“算是吧。”谢咽危说,“他话多,我也话多,有的话别人又不能随便听,再者他嘴巴严。”
“有多严?”卓昭昭顺着他的话尾问。
“亚一丿那么严。”
卓昭昭吭哧吭哧笑起来,“有病啊。”
她回过头去,继续把玩流苏,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很开心?”谢咽危用手摸了摸她的嘴角。
卓昭昭点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过会儿坐起身来,挪开椅子,换了个方向打侧坐他腿上,腰被兜搂着,丝毫不担心掉下去。
“开心什么?”谢咽危问。
卓昭昭想了想,“像出来约会。”
“小可怜。”谢咽危低头亲了亲她,慷慨道,“以后多带你出来。”
“真的吗?”卓昭昭说,“不删吗?”
“还可以删吗?”谢咽危仿佛讶然。
“不可以。”卓昭昭侃然正色,“我的意思是,不删的话,我就再陪你往下聊聊。”
“删呢?”
“换个话题。”
“怂,”谢咽危笑骂,“我说了就不会做不到。”
两人喁喁私语,到大门敞开,经理和服务员进来上餐。
她害羞,要脸,第一反应是从谢咽危身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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