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两人又在门口作别。
卓昭昭倚在复合门框旁,见他昨日的厨余垃圾堆放在候梯厅,灵光一现,脑海中忽然有了启发。
“这个垃圾,我待会拿下去扔吧。”她说。
虽已做好相应计划,决意到时破罐子破摔,与谢咽危摊牌,坦诚相告。谢咽危要胆敢像现在这样囚禁她,限制她人身自由,她大可以报警,反正她手机在手。
但暴风雨的前夕风平浪静,她还是好奇,到底要用到什么方法,满足什么条件,方能促使对方给她提供门禁密码。
谢咽危却仿佛一眼洞穿她的本质,声音柔和劝她的样子,“宝宝,这些已经不是能吃的东西了。”
……谁要吃啊。
卓昭昭眼睑降半旗,表示相对无语,认认真真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业务,”她拍拍锁骨,“我可以有家政功能,做家务是应该的。”
“但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忍心让你干这个,再说了,我拎下去比较方便。”谢咽危说。
“肯定没有我方便。”她说,“你想啊,你的路径是下楼,扔垃圾、上车、摸方向盘,啊,好脏!一路脏到公司才能洗手。而我的路径是,下去,上来,立刻洗手。”
“车里有湿纸巾和司机。”谢咽危说。
“……哦?”卓昭昭愣愣,“哦。”
“嗯。”谢咽危笑,摸摸她脑袋,“呆。”
再说了,垃圾是每天物业保洁上门收走,并打扫梯厅,哪用得着他亲自下去扔垃圾?
见她一脸失望,大约是很想让自己发挥作用。
“你有家政功能?”谢咽危把话题扭转回来。
“是啊。”卓昭昭有点后悔提到这个了。
“那你训练烘焙技能吧。”谢咽危不作他想。
“烘焙?”卓昭昭问。
“Yep,”他低头吻了吻人嘴巴,惬意道,“晚上见,宝宝。”
门在面前轻磕阖上。
卓昭昭看着厚重的门板,原地一跺脚,返回客厅沙发上趴着。
打了会儿游戏,客厅始终空落落的,卓昭昭最终还是起了身,走进厨房。
被谢咽危蒙对了,她真会烘焙。
这一年离了某人,她有认真反省过,自己为什么就是做不好饭,最后把原因归咎在明火和油烟上。
她骨子里其实是不认可谢咽危那套‘人应该精进增长自己的特长、而不是死盯着自己短板’大理论的。大概谢咽危本人也不认可,纯属当下哄她的话。
只要用心、肯下功夫,没有什么技能、人的毅力攻破不了。
她抵触这两种东西,又没有必然的内驱动力推进,自然就做不好了。
但她莫名其妙地想要证明给自己看。人在失控的时候就容易钻牛角尖。或者说,她是想说服自己,她不需要在生活中依赖某个人,她的生活质量也不会变差。
……不得不承认,再如何嘴硬,也仍然是差了一截。
没了谢咽危,等于没了一个旅游玩伴,一个性.爱大师,一个生活导师,一个自带跑车的司机,一个ATM机,一个家教,一座避风港……
但生活没有那么糟糕。
她相信,谢咽危能为她做的,她也能为自己做。
谢咽危有多爱她,她可以加倍奉还给自己。
为了家庭分的手,那就多花家里的钱在自个儿身上,弥补自己本来拥有的好好的、结果只能硬生生缺失掉的、更加富裕的爱。
但很多人不知道,想要全方面的爱自己是极其不容易的,不是嘴上说说,感动了自己的脑子,就是爱自己了。
谁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被追求、被珍视、被呵护、被爱?
哪怕她跟谢咽危搞雄竞,她也能力有限,就是没办法做到像谢咽危这般那么会爱自己,有那么多的学识可以吸引到漂亮女人,更别说吸引到眼高于顶的她自己了。
如果是搞自己的水仙,她宁愿成为无性恋,然后该享受去享受。
跟自己谈恋爱,和自爱,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自私,凡事以自己的利益至上,但不代表她会喜欢跟自己这样的人长时间相处。
连她爸妈都做不到。
她能做到的是,首先以快乐为出发点去体验生活。
其次尽可能忽略自己的缺点,哪怕意识到了也要跟自己说无所鸟谓,这不重要,缺点怎么会重要呢?虚无的东西,特长才会重要啊!特长才有重量。
最后是尽可能的,不再碰爱情了。
失去恋人太痛苦了。
没遇到谢咽危之前,她根本想不到都二十一世纪了,爱情还能把人害得这么惨。
也不是没想过花钱雇保姆,长期包养男模,没事多跟老爸老妈打电话聊天、让他们暂时顶替这个生活导师的活儿。
买跑车也是因为她没了一个跑车司机、这不是想让老爸弥补吗?结果被老爸拒绝了。但雇个司机开谢咽危送她的劳斯莱斯、她又过意不去。
ATM机少了一个,但好歹还剩一个。
家教也可以外聘。
……这不是增加社交成本吗?还是选择机器人吧。
她越想越痛苦,终于承认没了谢咽危,一切都变得糟糕,从来没发现男友的功能性如此多样。
且能提供情绪价值。以前心情郁闷时,起码有谢咽危在时刻在乎她的心情,变着花样哄她。
后来她才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爱你的能力,不等于你值得被爱的程度,你被爱的程度取决于你对爱接受的能力。
也就是说,哪怕她从谢咽危那里感受到的爱意堪比宇宙能量、源源不断的包围着她,但仍然有些爱,可能被她无意中忽略了,以她的年纪性格,她暂时感受不到这部分的爱。
而有些爱、因为符合她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她的阅历,从而被她捕捉到,并为此感动。
但感受不到的那部分爱,就不是爱吗?
她的失恋症候群、在失恋一个月后姗姗来迟。
失恋症真如候群,成群结队的症状等待着在她身体里齐齐上演。
她尝试着努力从失恋里走出来。
花钱?购物是一件她生活里习以为常的事情,根本不起作用。
徒步?爬山?太热了,她没有一个朋友能吃这份苦。
旅游?潜水?跳伞?
最后去迪拜找了妈妈。
然后在迪拜跳了伞,潜了水。
……
再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可不行,再如何颓废,她也坚信前任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再过几个月,一年,再不济一年半,肯定就能忘记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并沉下心来,回到马萨诸塞州办理入学,一边上课,一边在闲暇时间,选了以烘焙这种体力占比更大、不用多动脑子、只需要严格根据食谱执行、又不累且能打发时间、还可以获取成果、又不像做饭那么难顶的劳动、来成为自己的解压方式。
结果谁能想到,不到一年就重逢了。
谢咽危今天回来的早,不到六点便到家,他刚迈进客厅,便有人从厨房窜出来,飞奔到他面前,他伸手一捞,兜着腰,才精准刹车到他怀里。
他抱着人,发现厨房的异样,遂视线送过去。
厨房大敞开着玻璃门,里头俨然一团乱糟。
“研究炸药了?”他回头,怀里的人脸上甚至还沾着面粉。
她笑嘻嘻地:“炸药你吃吗?”
“吃。”谢咽危低头亲了亲怀里温香软玉的人,深呼吸一口,“好香啊,宝宝,奶香奶香的。”
卓昭昭有点害羞,也闻了闻他,权当动物界交友的礼仪,互闻对方的信息素。
却没闻到想象中的酒味,瞬间警惕起来。
不是说今天应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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