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招诡异的弯刀长截击,真真像一把圆月弯镰,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劲,诉说泷萩之介的决心蜕变。
“隐月镰”,招式如同名字一样,有着毫不讲理的厮杀之意。是完全体的攻击式。
凉宫奏多见对手重获劲头,虽然不太恰当,但他也挺为人开心的。
网球嘛,剑拔弩张是打,和和气气也是打,从性格来说,他喜欢后者。
少年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很多人劝过他要不要放弃网球选其他的兴趣。这种喜好和平的性格,并不太适合竞技体育。
……
“凉宫你看开点呗?”毛利寿三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嘛,球场上肯定有冲突的,这是难免。”
那时,他与井上太一组成的双打,被敌校刻意使用暴力网球针对。
凉宫奏多用消毒酒精擦破皮的膝盖,他又看了下为了护他导致伤势更重、被队医擦消毒酒精擦得嗷嗷叫的搭档,眼尾低垂,露出点难过的神情。
“为什么那两个人,不可以打正常的网球呢?”他失落道。
毛利寿三郎思索了一下,犹豫问道:“什么是正常的网球?”
凉宫奏多抬起头,皱着眉快声回复:“当然是不向人的身体打的普通的回球啊!”
“不论如何,网球都不该是用来伤人的‘刀具’。”
“这样做绝对不对。”他声音坚定。
“是吗……”毛利寿三郎听了之后,双臂交叉靠在脑后,“嘛,可能因为我见过太多风格的球手了,暴力网球这种吧,越往上走越容易遇上,说实话还挺多的。”
他叹了口气,却只是拍拍凉宫奏多的肩膀,继续道:“为了胜利。他们这么做,从那些人的角度来说,只是为了‘胜利’而拼尽所有去进攻而已。”
“虽然做法欠佳,但在规则之内。”
“追逐‘胜利’是所有球手的目标,何况他们这样做,裁判也没有对人判罚。”毛利寿三郎耸耸肩,无奈道。
凉宫奏多嗫嚅唇瓣,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啊,对手也只是为了胜利……网球本就是竞技体育,为了胜利做出最优于队伍、哪怕是攻击对手的决定,从对方的视角来看,没什么问题。
但他垂眸,不再言语。
不喜争端,不爱争论。
他的球风既保守又普通,不像各类选手那样注重炫目锐利的攻击,或是注重密不漏风的防御,只是“平平无奇”。
如果他打网球的数据实体化成五维图,那么可能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中等五边形吧。
既没有特别弱势的,但更没有特别突出的。
没有突出特长就是平庸。
那,为什么他成为正选了呢?
凉宫奏多曾经对自己有过怀疑,甚至当面问过望月风。
“你赢下比赛,胜任正选,仅此而已。”
那人是这样冷淡地回复,好像全然没有看见他当时濒临崩溃、自卑无措的神情似的。
就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疑惑的问题,在望月风的红眸中,甚至能看得出“你为什么这么问”的真诚情绪。
说出口后就有点尴尬的凉宫奏多摸头,“……没,没什么了。”
是呢,他赢下了排位赛。
一个平平无奇、没有特长的球手,赢过了诸多各有特点的球手。
凉宫奏多的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
他只是尽力接下所有球并作出回击,用自己认为恰当的方式,仅此而已。
“去赢下比赛吧,是凉宫前辈的话,一定做得到的。”墨绿长发的少女对他这样说。
那就去赢吧。
……
“哔——”
裁判的哨声吹响,凉宫奏多眼睛一闭一睁,抛球。
依旧平静熟悉的轨迹,好似无论赛况如何纷扰,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一样,永远如初。
泷萩之介精准跑位准备回球。他有着优秀的,对时间的敏锐意识。
少年有一项奇怪的特长,就是能够精准地读秒。他能在秒针恰好计时一分钟时念出“结束”,甚至于这能力被他用来制定了精准分钟到训练学习计划的时长表里。
“时间是有形状的”,泷萩之介坚定地认为。
就像走路要一步一步迈,秒针转动时也是一格一格跳。速度可以被衡量,时间亦然可以被衡量。
他挥拍,击中网球。
却在击回后整个人愣了愣神,站着不动,差点被柳莲二的前场削球钻了空子。
宍户亮急忙救场将球击起,被迫给出了一击底线高球。
“喂!怎么了?”宍户亮靠得近,迅速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示意搭档回神。
泷萩之介浑身一激灵,急忙调整状态。
“40 - 15”
可惜二人双双没来得及追上扣杀球。
趁着得分后的间隙,泷急忙抓住宍户的球拍,对他匆匆道:“宍户,注意那个凉宫君的回球在拍上的落点。”
“我觉得不太对劲。”
泷萩之介目光轻晃,内含波澜,似是对自己的读秒读位判断能力产生了怀疑。
就在刚刚……明明是一样的轨迹,一样的力道,可是球在拍面上的落点偏移了两格。
他保证:自己挥拍的习惯不变,角度不变,握处不变,体力未尽,意志专注,一切如常。
可是球的落点就是不对!
而且,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觉得。前几局中有两球也是这般,球在拍面上的落点和自己的判断不太一样,导致了出界。
这次他更加肯定的原因,是因为偏移的距离变大了,偏移两格,再往前几格就是拍框了。
难道,他对球速的判断错了?
他引以为傲的读秒能力失误了?
这个想法像是根细刺,从偏移的第一球开始就一直扎在少年心上,直到现在已经推进太深生出了刺痛感,方被察觉。
“啊?”宍户亮不解,他以为是泷萩之介累了导致动作迟缓,便对他鼓劲,“加油!男子汉不能轻易累倒!”
泷萩之介欲言又止:我不是这个意思……
开球后的球场上容不得二人再多讨论,球已经快速飞至面前。
……
场外,冰帝侧。
迹部景吾抬起右手,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在眼下,指尖轻轻碰到右眼下的泪痣。
这是他在专注观察时的习惯性动作。
少年的蓝眸微微眯起,透出的蓝好似冰封海面的颜色,他的眼睛聚焦在立海大那位二年级生的手腕上。
挥拍的动作很普通,回球的力度很普通,网球的轨迹、速度、角度也都很普通。
平平无奇的教科书式回击。
那为什么,泷会对落点把握不准?
虽然刚驻入冰帝三个月半时间,但迹部景吾对自家部员的侧重面和能力都有进行过研究分析,知道泷对时间有着精准把握的能力。
只有比部员自己更加了解自己,才能让他们的特长发挥在合适的位置——这才是能领导冰帝网球部百人部员的帝王。
人的特长是需要被看见、被激发、被使用和逐步熟练起来的。
他深以为然。
所以,他丝毫没有怀疑泷萩之介的感觉不对,而是寻声看向那位始作俑者。
要论球技,这人绝不是他所欣赏的华丽风格。
太过平常了,就像一杯水,什么都没有加……
等等,像水?
少年帝王的瞳孔收缩,他仿佛意识到什么般,兀的坐直。
交叠的双腿微微绷直,鞋尖顺着坐直的动作在地面划出弯弧,彰示出迹部景吾不平静的心情。
他看向对场正对方的立海部长,三年级的望月风。
那人坐姿板正,却因气质自带的冷锋,而显得像是柄暂封鞘内的利剑。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那双血眸的视线从场中穿过,直直对上迹部景吾投去的眼神。
他面对银灰发少年的探究视线沉吟不语,只是正正凝望了会儿,随后轻轻移开。
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呵。”迹部景吾轻笑。他眸色冰冷,却暗藏认可之色。
该说不愧是站在顶峰的网球部部长吗,面对明显的战意挑衅也仿若未觉,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位冰帝的一年级部长要摆那种霸总姿势盯着他看的望月风:……?
后方莫名其妙被迫看了全程并非常神奇读懂了双方肢体动作含义的越前龙灵:……噗。
她对探头望来的部员们挥挥手表示没事,然后揪了揪口罩。
憋笑憋得她都有点闷了。
然后众人见女生掏了掏随身小包,从里面拿了个小电风扇出来。
立海众人不忍直视:……经理啊你又喝奶茶又带风扇的,是抽中前排座位来观赛的幸运观众吗……
吹风眯眼开心^ω^脸的越前龙灵:哎嘿。
此时,场上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局面。
打出了气势的宍户亮越攻越猛,越打越有精神头。而柳莲二构筑密不透风的防御,同时他的“镰鼬”常常突然切入,让对手出其不意。
凉宫奏多打得游刃有余,接球不多的他只要是回球,就专门对着泷萩之介去。而泷萩之介压下心底的怀疑,冷静地处理刁钻球路。
大比分:“4 - 3”
小分:“30 - 30”
双方得分僵持不下,紧紧咬着。
赛况又复焦灼。
观赛的他校球手,一会儿觉得这边很行,一会儿觉得那边有望,来回几次后都累了。
“怎么感觉这球黏黏糊糊的,好难得分啊。”菊丸英二累趴在同伴身上,“这不会要打到抢七吧……”
开赛时间是7点,第一局结束是8点半,第二局从8点50打到现在已经是10点30了。
已经一个半小时了,但比赛看起来才刚刚过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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