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子闹矛盾,宿傩当然看得出来,他对生闷气的雪樱问道:“你和里梅怎么了?”
“我才不说。”她恶人先告状,“里梅他先不搭理我的,我也不搭理他了!”
前几天还和里梅腻歪在一起,说绝交就绝交了?
他看着自己摸进厨房,准备大干一场的雪樱:“……”
原来已经严重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地步了吗?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乐子,猜测她是先切到手,还是先撞到头。
“兄长,做饭要先做什么?”
宿傩:“……”
还是太高估这家伙了。
进屋抬手就敲了一下她的头顶,有点嘲笑道,“赶紧出去,别把房子点着了。”
“呜哇——”雪樱抱着竹杖蹲下,手死死捂住头顶,“好痛!!”
宿傩嗤笑一声,想起雪樱帮忙生火,被里梅边骂她添麻烦,边赶出来的场景。跑过来告状,把自己的衣服摸了几个黑手印。
“哥哥,不行的!”她站起来语气焦急,“我要让里梅知道,离开他,我自己也可以!”
宿傩心道:那还真不是,里梅没了你就像河里少了条小鱼而已。
要是给她说,这几天的饭其实都是里梅做的,这家伙会不会直接哭出来?
他坏心眼的想着。
“我要让里梅知道,都是他的错!”
听见动静到厨房查看情况的里梅:“……”
这个家伙!
少年冷静的脸出现一丝裂痕,宿傩瞄了一眼决定看戏。
没有里梅的照顾,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还是宿傩帮忙整理的,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然而里梅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着脸出去了。
饭最后也没做成。
毕竟让一个瞎子、一个从不做饭的瞎子来做饭,未免有点过于不近人情了点。
当然,宿傩想的是、等会雪樱碰刀别把手指头剁下来,他得用反转术式治疗不说,还要耳朵被哭哭啼啼声音磨。
这些对于他都太过于累赘了。
……
冬季里最适合的活动,大概就是泡温泉了。
山里雾气弥漫,积雪垒在枯树梢上,阳光已经没有浓烈的黄,像是稀释过的温水泼在上头,雪簌簌的融化坠下。
白雾中头顶毛巾的雪樱泡在水里,脸颊红扑扑的,身体像是快要融化了似的舒服。
咕噜咕噜,水面上出现气泡。
宿傩手伸进水里,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皮肤像是烫熟的虾子似的。
泡晕了的雪樱上岸裹着衣服,在温泉的石头上坐下。
她把手插进雪里,对宿傩喊道,“兄长——”
“嗯?”,宿傩声音带着慵懒。
细雪就像下雨似的朝着他泼来,大多数都落在了温泉里。
宿傩展开胳膊随手一拨像泼了盆水似的,沁人的雪灌进领口里,落在头发上,还吓得她仰头摔在雪地上。
看她狼狈甩雪样子,宿傩没忍住笑出来。
里梅没有随着一起出来,两人谁也不低头,没了里梅,雪樱就只能和他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她踩着木屐下山不便,用竹杖在前面一扫一扫的,走得慢。
没有要宿傩搀扶,而是自己慢慢摸索,但上山容易下山难,宿傩等得不耐烦捞着她就下山了,雪樱被颠得哇哇叫。
在雪樱的控诉下,他换成抱的。
悠闲的时间在他这里太多了,幼时没有什么乐趣,哪怕现在玩乐上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母亲在世时忙于生计,同龄人也不愿意和他玩乐,她离世时他的年龄不大,整日只能为了活而努力。
在这样的生活中,唯一能感受到乐趣的是吃饭。
他的生活只有一汪无尽的水,不分天地、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更找不到岸边。
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而他生活在这水中。
幼时他拼命上潜,到现在已经习惯在沉寂水底。
他站着山腰眺望远处苍绿山巅,天穹上方的阳光刺破云层,穿过枯枝树梢,笔直的落在他的胸前。
感受到阳光柔柔的暖意,雪樱举起一只手,“出太阳啦。”
宿傩呼出一口气,白雾展开,冰冷的带着雪的气味涌入鼻腔。
“嗯,出太阳了。”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但是没有兄长暖和。”
回到宅子门口,里梅正在打扫积雪,雪樱头发没干透,被冷风一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里梅注意到她脸颊手指冻得发红,身上的衣服也没穿整齐,垂着眼睫继续做事。
室内的炭火就没断过,进去就暖洋洋的,冬季没有花卉,就选择了用香。
半开的木窗旁是矮桌,桌面放着黑漆螺钿手箱,雪樱随手把湿漉漉的发带放在一旁。
原本是生气里梅竟然真的一直不搭理她,结果不止怎么的就睡着了。
进来熨衣服的里梅,看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走过去把架子上的被衣披在她身上,雪樱睁眼迷迷糊糊地喊了句“里梅”。
听见她喊自己,里梅的手忍不住蜷缩一下。
雪樱抬起脑袋,脸上被衣服褶皱压出来红印子,鼻子嗅嗅空气里里梅特有的霜雪气息,果然伸手就碰到了里梅的衣摆。一双细手扒住他袴的两侧朝上摸索,碰到他的手后用力一扯,里梅没想到她会使坏,猝不及防被拉倒。
一个往后仰,一个往前扑,雪樱顺力摔在被衣上。
他半跪着手撑在她两侧,雪樱眼睛弯弯如月,笑得一脸娇憨,手穿过里梅的腋下,用力的环住。
“里梅——”
里梅的嘴角紧抿,少女的黑发铺散在他手边,一阵风动,吹到室内,银发随风浮浮沉沉,他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脑袋一偏,倔强地挪开视线,“别以为我原谅你了!”
……
自打入冬后山野愈发安静,天空里就连鸟鸣都没了。
白茫茫的大雪被风一刮,掀起外头的御簾碰撞声音传进屋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病未好全,还是温泉后着凉,又病下好些日子。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吃了药也没见好,游医在这种天气也难遇见,只有靠着卖药郎的药材撑着。
立春雪化病情稍稍好转。
而入春后,周围的混乱更多了,找茬的人也多了。
朝廷那边与菅原家组织的人过来了好几次,打斗声音雪樱听见就会问里梅发生了什么。
里梅只说有人找麻烦。
动静是没法掩盖的,在宿傩的敷衍下,雪樱对于自己与兄长被放逐的身世变成了,自己和兄长大概是被追杀之类的猜想。
葬送的都是前来讨伐的咒术师,被山里的野兽们叼到后山吃掉了,白日里也总是能听见天空盘旋鸦群鸣叫。
为了杜绝气味,那些尸体又被宿傩的咒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看她愁容满面的,宿傩问她:“在想什么?”
自从失明后,她那张脸时不时就露出这种表情,宿傩很是不喜欢她这样。
咒术师和那些鬼又不成问题,有他在,怕什么。
难道她已经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兄长,没受伤就好。”
曾经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脸,也试图去想过之前的事情,每次都会因为头疼难忍放弃,现在病了更是没有精力想了。
只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姓氏,如果自己是大家族出生,那理应是有名有姓的。
为什么自己和哥哥会被人这样对待,难道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来杀他们的人……是不是家里的人?
她问过兄长,兄长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什么事情是她现在不能知道的吗?
她忍不住咳嗽一声,出汗导致浑身粘腻,外头天气回暖,院子里的春樱已经含苞欲放。
看不见的上空,灰黑的云层褪去,天空被冲洗回到原本的澄澈。
雪樱来到这里后荤食只能接受鱼,本就挑剔,眼下病了胃口更加不好,全靠鱼粥吊着。
日本医术落后,全靠遣唐使去学习,普通人病了只能靠卖药郎与游医,能不能好全看天命。
……
夜里她睁眼,嗅到了一股冷香。
既不是里梅的气息,也不是兄长的气息,她背脊发麻,压住恐惧,“你是谁?”
无惨派下属调查过这里,让鬼引开里梅,这里没有其他气息,看来是他误判了以为两面宿傩在这里。
看到院子里的花卉他笑了起来。
号称诅咒之王的人,竟然还是风雅人士。
他在长廊上走着,随手推来开房门看看,只要是人类就会有弱点,这么思考着他的手放在一扇门上。
夜晚的风残存冬日的寒意,随着门被推开,室内的药味溢了出来。
这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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