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叔叔,几百年还不联系一次呢。
这次打电话估计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说的。
裴澈看了云荔一眼,按下了接听。
电话里是叔叔粗声粗气的声音,好像是正在跑步:“裴澈?刚刚医院给我们打电话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第一时间跟我们说?”
裴澈皱着的眉头没松,只是抿唇。
叔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怨气,这样吧,见了面再谈,我已经到了,你婶婶也来了……”
裴澈只是嗯一声就挂了电话,没再多说什么,拿上伞带好门就走了。
云荔站在原地看着裴澈离开之后坐在沙发上,转头打量这个裴澈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本来她还想说其实住酒店也没什么……
但看裴澈那反应,他家里的事估计就已经很烦了。
云荔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老旧的天花板有点发黄,房子不算大,但处处都透着陈旧感。
在大雨里奔跑之后,她猛地一松劲儿就开始犯困。
给姑姑发了个今天和住朋友家的消息之后,头一歪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
裴澈赶到医院的时候,病床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平常见不到面的叔叔婶婶四五个,病房都显得逼仄起来了。
一看见裴澈,叔叔就立马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孩子,你爸身体都这样了,你还不在他身边看着?他好歹也是你爸啊!”
婶婶伸手拽了拽叔叔的袖子,细声细气的:“别这么说,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哪能想得到那么多啊。”
叔叔又叹一口气,瞅了裴澈一眼,扭头继续看病床上还昏迷着的裴振国。
他们那紧张的样子,看得裴澈突然有点想笑。
平常不闻不问好像压根没有这亲戚似的,结果现在反而都开始责怪他没照顾好爸爸?
但这话他没说。
裴澈就站在那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演这出兄弟情深,直到叔叔把他拉到角落里,“裴澈,你爸这病少不了花钱治,你家里还有多少存款?”
问得已经直白到一点都不掩饰了。
裴澈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直接撂下两个字:“没钱。”
叔叔脸色立马就变了,粗壮的手抓着裴澈的肩膀晃了晃:“怎么可能一点钱都没有呢?那可是你爸一条命啊!”
裴澈依旧坚持:“没钱。”
叔叔没话说,皱着眉死死的盯着裴澈,然后才放开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转身重新走进病房。
裴澈站在门口看着叔叔跟婶婶说话,时不时还回头瞥他一眼,索性直接挪开了视线。
低头看着还有些湿的鞋尖,裴澈在家里抱云荔时的那点难过现在已经全消失殆尽了。
不是他冷血。
是裴振国这些年一起生活下来,他能回想起来的所有记忆都算得上折磨。
名为父子,其实就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被父子名分囚禁的陌生人。
甚至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好歹陌生人可能还会因为看见路边的流浪狗饿肚子买个火腿肠投喂一下呢。
裴振国对裴澈这些年非打即骂,尤其是他妈妈走了以后,更是对裴澈左看右看的不顺眼,找茬挑刺的事儿没少干。
喝醉了耍酒疯把家砸的稀巴烂更是常事。
裴澈对裴振国的感觉,更像是走在大雨天时鞋里面一只湿透了的袜子。
穿在脚上难受,但是要在大马路上停下来淋着雨脱袜子也不现实。
可现在裴振国就要死了……
裴澈感觉自己的情绪不是复杂的调色盘,而是个空空荡荡的黑洞,风一吹还会呜呜的响,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
受害者不必自我拷问,裴澈想,云荔说得很对。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给了他半条命,然后又给他的人生铺满了荆棘,但是也没必要再憎恨什么。
因为他要死了。
裴澈微微仰头,后脑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走廊上的顶灯白光有些刺眼,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被强光刺激后眼睛有些酸胀,一些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裴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但那绝不是为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流的……
裴澈在心里是这么说的。
但是眼睛里的泪水却压根不受控制的往外涌,胸口也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在跳。
因为马上要变成连欺负自己的渣爹都没有的孤儿了?
这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吗?
裴澈一边擦眼泪一边想扯扯嘴角,可是越擦眼泪越发现……还真他妈的是会有一点难过的。
真是个贱骨头啊!还是被欺负得少了。
裴澈冲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脑海里冒出了云荔在游乐场的长椅上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听云荔说起接受现实向前走好像很容易。
可她那样幸福的家庭,失去对她那么好的父母……她又得难过成什么样?
镜子里的裴澈头发有些乱,脸上的水还没擦,正在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的落在洗手台上,一双眼红得要命,裴澈就这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环视着云荔。
她那种敏感爱哭的性格,一下子失去爸妈,会哭成什么样?
裴澈只觉得心脏好像做了过山车似的忽闪一下失了重,然后就开始涩涩的痛,一下一下的沉闷跳动着,痛得他不得不微微弯腰扶着洗手台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
云荔……
裴澈握紧拳头,闭上了眼睛。
……
云荔睡醒的时候,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大了。
淅沥沥的雨敲着窗户玻璃,天也灰蒙蒙的,像老天从崩溃大哭变成了抽泣一样,一片阴阴沉沉。
云荔在沙发上靠着睡了一夜,浑身都有点酸痛,起身摸了摸晾着的衣服,已经干了。
换好自己的衣服,云荔把裴澈的卫衣和裤子叠好放在沙发上,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学校了,琢磨着一会儿买点什么做早饭。
正收拾着,门锁咔哒咔哒响了两声。
云荔一抬头,看到裴澈一手拿伞一手提着早餐回来了,她还有点意外:“诶?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在医院里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澈打断了。
“医院的事有我叔叔婶婶,不用我操心,吃点东西,一会儿一起去学校。”
裴澈垂着眼,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手里的伞就顺手靠在桌边,雨水顺着伞尖滑落在地上,很快就集聚成一小滩。
云荔没敢多问,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打开塑料袋看了看,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应该是附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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