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深单手抄兜，不客气地挤开杵立身旁的男同学，另一只手拎起了祝秋舒的书包：
“走吧，我们回家。”
男同学打了个踉跄，神情里带着大脑还没运转过来的茫然。
祝秋舒神色稍霁，见蒋云深双手空空地来，就知道传单已经准时发完了。她点点头站起，顺带理直坐皱的衣角，摘了耳机跟他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全程谁都没分过一个眼神给他。
男同学忽然回过了味来，他这是被他们看不起了。
“喂，臭蹄子。哥跟你说话呢，聋了？”
祝秋舒本来已经走远了，听到这话又折了回来。
男同学还在原地没动，他的下巴紧绷着，此刻胡子拉碴的唇边弯起一抹挑衅的微笑，眼睛像淬毒似地闪着诡异的光芒。
这面相，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中学生。
猥琐。她只能想到这个词。
蒋云深已经跟了过来，祝秋舒从他手里拿回书包，扯着背带就往男同学身上砸过去。
“啪”地一声，伴随着书包塑料挂饰落地弹远的闷响，钝痛忽然袭卷了他的手臂，腰际，接着就是皮肤被什么东西擦过之后刺刺麻麻的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招新活动的缘故，六点的禾中还很热闹，都是派发传单的和到处参观领小礼物的。
这场动静不小，很快就引来了四面八方的目光。祝秋舒脸上不带一点羞怯或畏惧，全是被他恶心到的淡漠和冷倦。
“你再说一遍。”她凉凉地开口。
男同学瞳孔震颤，捂着被砸得火辣辣疼的地方，难以置信把目光瞥向她。
才长到他下巴那，看着这么好拿捏的软妹，怎么里头还悄悄藏着刺。
“你这臭——”
啪。
婊子二字还没溜出口，男同学的腰板又猛地被痛击。
脏话没吐出，中饭要吐出来了。
他倒退两步，回过神来后撸起不存在的袖子，也不顾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眼光，挥着拳头在空中划出弧度，眼看着就要砸向祝秋舒。
然而拳头还没落到她身上，就被一股猛力死死攥住了。
男同学的手腕动弹不得，低骂了句脏话，脸彻底沉了下来：“给老子松开！”
蒋云深闻言也没多纠缠，立刻撒了手。
男同学也没料他竟这么听话，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接着一屁股跌坐在地。
“吃了软骨散吗？这么没劲。”
蒋云深不痛不痒地甩了甩手，语气轻狂。
男同学呲牙咧嘴地爬起来，这下连腰板都挺不直了。
他狠狠地怒瞪着蒋云深，蒋云深回以藐视。
“不服，就来打一架。像你这种力气还没姑娘大的毛小子，哥一拳飞一个。”
男同学不矮，可是蒋云深更高。他垂眸睥睨模样狼狈的对方，有意无意地将祝秋舒挡在身后，而冷厉深黑的眉眼之下，是毫无保留的压迫感。
男同学骂娘的话愣是被堵在嘴里，一时间气氛僵持不定。
直到祝秋舒耐心耗尽，开口打破沉默:
“揍也挨了，骂也受了，不想继续丢脸就把这身校服脱了。就你这副傻缺德行，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隔壁职高的？”
来自职高的男同学一见被她拆穿，脸上强装的从容再也挂不住。可这毕竟是学校不方便闹事，蒋云深又没有给他台阶下的打算，只得狠狠撂下一句“你等着”，便混进人群里窜远了。
蒋云深弯唇嗤笑一声。
确认他真的离开后，他面上的乌云顿时散了半边，从祝秋舒怀里拿过书包帮她拎着。
场面从混乱一度陷入平静，她这才后知后觉现在这局面有多尴尬。
本聚在连廊嘻嘻笑笑的学生都不出声了，一道道赤裸裸的目光像一场无法拒绝的毛毛雨，悉数落在了并肩两人的身上。
咔嚓一声，是谁忘记关了闪光灯。
*
祝秋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那条连廊的，只记得这天的晚霞是一种颓靡的绯红，而自己的脸则像是挂在苹果树上烂熟的红苹果。
回家的路上，蒋云深悠悠地哼着曲，好像刚刚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同时负着两个书包的脚步也没有慢下来。
“矮猪，刚刚挺勇啊。”
蒋云深有时会喊她矮猪，全是因为小学那会她的个子全班最矮，又爱趴在桌上睡懒觉，一节课能被老师点名很多次。
所以被那时刚学会“矮”字怎么写的蒋云深，整天“矮猪矮猪”地满教室追着她叫。
这个称呼一直被他沿用到现在，即使现在的祝秋舒已经从一米二窜到了一米六五。
“那还不是学的你。”祝秋舒嘎吱嘎吱踩着林荫道散落的枯叶，没好气地回嘴。
“还记着那茬呢?”蒋云深笑着去揪她的发尾，“怎么不关心关心咱俩的事什么时候败露?”
“已经是现在进行时了。”祝秋舒一闭上眼，朋友们如狼似虎的八卦目光仿佛就要扑过来，还有从小学到初中因为走得近而被人不分场合起哄的笑声，也像3D一样飘飘忽忽地环绕耳际。
“不过，我们之前都隐藏得还行吧?”
蒋云深不置可否，只是提着包往上颠了颠。
“是，让一个陌生异性莫名其妙地帮你拿包。”
祝秋舒难得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双肩，露出一个尴尬又讨好的表情。
从前把蒋云深当做跟班使唤惯了，帮她拿包这件事放到现在居然还觉得理所当然。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有是有的。
祝秋舒觉得今天这段路走得格外轻松，但却把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个让她泄了一肚子火的小混混。
可是她盯着蒋云深青筋凸起的小臂，越想越觉得离谱。对外界的感知力这么弱，会不会是脑子不好啊?脑子不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蒋云深把两眼放空，快走出人行道的祝秋舒拽了过来:
“溜号呢?”
祝秋舒“哎哟”一声，立刻撇去自己满脑的胡思乱猜，忙不迭地把手从裤袋里伸出，扯住自己的书包:
“我自己来背，别把你累坏了。”
毕竟里面装着几本页码200往上的练习册，他就算是头牛，也经不起这么犁吧。
蒋云深单肩挎着自己的包，手里拎着她鼓鼓囊囊的书包，却还空出一只手弹了弹她的左耳尖:
“你别跟我客气。”
祝秋舒“嗷”地捂住耳朵，朝他吐了吐舌。
然后，思绪再次放空。连路边流浪狗大黄留下的便便也没看见，差点踩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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