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殊圆拿着那个房号,原路返回,她感觉自己穿过层层屏障,耳边是簌簌的风声,手里的纸条仿佛变成了利剑,脚下的石子路仿佛长出了荆棘,却也抵挡不住她前进的步伐。
那是她必须前往的地方,她正在做一件与其他所有人都无关的事情,她像是在一片白色中前行,根本看不到前路在哪。
***
许江树的车停在了丽兹花园前,他将车钥匙扔给前来问候的周管家,径直走了进去。
他来到修整别致的庭前花园,路边的小型喷泉喷出的水柱足有一个人高,在空中巧妙地散成水花,细密的水雾让春光如在梦里一般朦胧。
从踏进这一婚礼现场的第一刻起,许江树就彻底丢弃了理智和尊严,他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就像一股积攒已久的洪流,终于冲破堤坝的一瞬间。
他四处寻找着,周身蔓延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艳丽红裙,金闪西装,精致盘发,华丽首饰......许江树似乎有一种能力,瞥一眼就知道这空间里是否有她。
秦娜鼓起勇气上去搭话:“刚刚周管家不放许太太进来,还好碰到了我......许先生,你在找她吗......奇怪了,刚刚明明都在的.......”
许江树垂眼看她,他的睫毛沾上了雾气,沉沉地垂着,秦娜顿感一股无法承受的落寞,随便指了条路,便赔着笑离开了。
偌大的庄园,却闻不到任何她的气息,这让许江树无比沮丧,也让他有了片刻反省的时间。
他到底在干嘛?找到她后又能怎样?何不打个电话,然后命令她立刻出现在自己身边,指责她偷拿自己的请柬......
他好像有很多话可以说,但那都不是他真正想说的。
而那些真正想说的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口,至少在她面前不可以......
七彩的雾气将他的西装弄得湿湿的,突然人们纷纷涌入一旁的樱花树下,任由淡粉的花瓣飘到他们身上。
新娘出现了,钟维舟穿着轻盈的婚纱,与这片樱花云合为一体,她右手的手腕上系着同色系的飘带,正向来人分发着什么。
她朝许江树用力地挥手,喊着“江树”,许江树看着她溢出的笑意,突然产生了古怪的想法:如果自己此刻朝她走去,她会不会变成陈殊圆。
陈殊圆会在婚礼上露出这样的笑容吗?她那干净瘦削的肩颈处,会在春色里泛出怎样的颜色呢?
钟维舟塞给他一颗巧克力,他一下子就认出,他最初送陈殊圆的那一种,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某种雷达变得格外灵敏,虚张声势地膨胀着,使他变得不像他了。
等钟维舟张嘴想说话时,背后有人喊她。
“亲爱的。”
许江树就这样看着,眼前那少女般明媚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嘴角眼角的细纹变得深不可测,清亮的眼球变得浑浊而神秘,穿过她精巧的发髻,许江树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像精致手办的男人脸上的笑随和而温柔,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他上前与许江树握手:“许总。”
许江树皱了皱眉,毫不掩饰对此人的厌恶,“新婚快乐。”
李凯时依旧回以热情地笑,他识时务的转向别人,一只手还不忘拉住妻子。
他在展示自己的所有物。
钟维舟最讨厌他这种故作体面的笑,这个小男人终其一生追求他人的尊重,却在追求她这件事上彻底抛弃了尊严——这是她嫁给他的唯一原因。
许江树继续往里走,进入庄园内部,庞大的水晶吊灯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然而也正是它,组成了室内的宏大格调。
旋转楼梯像是画家的随意一笔,优雅往上,许江树向上看去,成片的洁净的皮鞋底中藏匿这一个沾着树叶的匡威鞋底。
许江树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她,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开场白,也许他害怕当对话一开始,就会走向预料不到之处,再无回头可能。
***
陈殊圆推开了走廊尽头左手边那扇门。
她没有敲门。
“陈小姐,不如我们开门见山,速战速决,以免错过维舟的婚礼。”
一阵沉默后,房间里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陈殊圆始终没有说话,门外的许江树的心暗暗一沉。
钟政匀轻飘飘地笑了一下,一阵脚步声过后,他又开口了,“如果你想要泄愤,或是讨说法,那我只能请你出去,但是如果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你说出来,能给的我一定给。”
阴险!许江树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这种手段他再清楚不过,利用人的贪欲设下陷阱,他敢肯定,房间里一定配备了顶级秘密录音录像的装备。
而这些,陈殊圆一定不知道。
“我发的文章,你看了?”陈殊圆没接他的话,“你们又故技重施了。”
钟政匀的脚步声越发密集,对话果然还是来到了敏感之处:“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留给你的时间很少。”
“你有看最新的舆论吗?”陈殊圆呲笑道,仿佛在宣告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话术的失败,“网上已经炸开了锅,我发出的文章五分钟后在网上销声匿迹,他们问我有没有受到胁迫,近些年发生的事情,人们能猜到像你们这类人会做什么,你想啊,我这样的普通人,最重要的是人生安全,而网上大部分都是像我这样的人,你一定花了大价钱,但并没有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说实话,网上的舆论偏向,是钟政匀没有想到的,这导致他在父亲那里非常被动,虽然他在家里的境况从未好过,但最近这些事让他格外烦躁。
“就凭这,你以为你是谁,可以站在这里跟我对话?”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站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并不怕死,每天早上醒来,跳入我脑海的第一件事,便是死亡,和它共处这么多天,不瞒你说,我们已是朋友了。”
“疯子!”
“如果你尽力保护的那位小姐,处于我的位置,她会怎样呢?她会疯掉吗?”陈殊圆道,“又或者,你该想想,面对这样的她,你会怎么做呢?有人跟我说过,一个人所做的选择就是她区别与其他人的方式,那么,钟先生,你会怎么选择?”
“我不必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
“钟政匀!”陈殊圆逼近他,“你以为她离我有多远,你现在亲手碾死我,也正在碾死她!”
许江树猛地吸了口气,他没看到陈殊圆的表情,他相信,如果他此时直面她,一定不认识她了。
那些虚妄的爱情、婚礼、别墅的床,这些都已肉眼可见地速度飞快坍塌,他看到了月光下的她,却从来没有了解过那具身体里装的是什么。
钟政匀的喘息声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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