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朴,字泽远,与江临是同一年的进士,都来自扬州。
“你来找我何事?”江临问道。
孙朴也不等他招呼,自顾自地坐下,坦言道:“借人。”
江临抬眼看他,嗤笑道:“这便奇了,你是云州的主官,倒向我借起人来了?”
孙朴叹道:“你来了这几日也看到了,如今云州的官场乌烟瘴气,主官尸位素餐、贪赃枉法,我在这里是寸步难行。”
云州官场如此,其他各州府亦然,大魏赫赫一百余年,表面看着巍峨,骨子里早已烂透了。
江临闻言道:“泽远忠义。不过这倒不难,新任云州布政使萧大人已在京城,只因他是这案子的关键证人,才滞留京中,待这案子一结,他便可赴任云州。”
“我从前倒是听闻过萧大人,素有‘萧青天’的美名。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临挑眉等他说下去,孙朴又道:“自从薛家倒了之后,云州的赋税便收不齐了,于是便有人起了歹意,从百姓手中搜刮。”孙朴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道:“如今已有百姓因交不上赋税被逼得投河自尽!我已多次上书朝廷,可却没有等来任何回复。”
江临的眸子中寒意四起,冷然道:“只怕是你的折子递不到中枢,半路便被人拦下了。”
厅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你要的人我自会帮你筹措,至于你说的‘有人’……”江临脑海中浮出那张猥琐的胖脸,他冷笑道:“料理他也不是难事!”
孙朴抱拳谢过,又道:“你可知,云州的赋税,十之二三上交了户部,剩下的便都进了荔平庄。”
江临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你手中可有证据?”
孙朴点点头,“我这就回去整理了给你送过来。”
江临闻言摆手笑道:“不必,我自会派人去你那里取。”
孙朴遂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那就有劳无隅兄了,孙某代云州百姓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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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平庄周围的铁铺只有两家。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外三里处的官道边上。两家都登记在册,每年从云州府衙领取一定量的生铁,用于打造农具和修补官道桥梁。账簿上每年的生铁用量都在合理范围之内,看起来毫无问题。
顾喜去查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一堆零碎的口供。城东铁铺的掌柜姓吴,五十来岁,说话慢吞吞的,问什么答什么。他说铁铺每年用铁两百斤,打农具用一百五十斤,修补桥梁用五十斤。城外那家的掌柜姓刘,比他年轻些,说得更细致,却也差不多。
顾喜无功而返,回来时垂着头,觉得自己办砸了差事。
江临听完他的汇报,没有责备,只说:“你的方向没错,只是问的人不对。”
顾喜满脸疑惑,江临又道:“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云州办案,他们还不准备好口供?”他忽然话锋一转,冷笑道:“不过他们若是备好了口供,便是自寻死路!”
顾喜待要再问,江临道:“这事你不必管了。”
顾喜的头垂得更低了。
江临继续吩咐:“你今日回去就跟云州府衙的人抱怨,说我责骂了你,明日一早你便去找孙大人报到,就说我嫌你办事不力,打发了来给他。”
顾喜闻言满脸疑惑,却素知这位江大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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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临独自换了便装去了城外的铁铺。他没有找掌柜,而是蹲在铁铺门口,跟一个正在劈柴的小学徒搭话。小学徒十三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手上全是烫伤的疤。
江临笑吟吟地买了两个热包子递给那小学徒,说道:“我是扬州来的,听闻你们铺子手艺好,特来问问,如果我想打一柄刀,可能做?”
小学徒天天看见街上卖包子的摊子,却从没敢去买过,一个包子两文钱,而他在这铺子里当学徒,一天也就得两文钱,哪里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吃得上肉包子。
“自是能做的,只是我师傅说了,我们不接做刀剑的买卖。”小学徒接了包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说:“师父天天骂人,说铁不够用,哪里还能接得了别的生意!”
“官府不是每年都拨铁吗?”
“拨是拨,可拨下来的铁一年比一年少。”
“为什么?”江临小声问。
小学徒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从铁铺出来,江临默默地向着城内走去,刚拐进巷口,就看见秦昭月坐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他走过去坐下,秦昭月便推了一封信到江临面前。
信上是一份名单,足足有大几十个人名。
“这是这三年云州的失踪人口,多是一些青壮年。”秦昭月低声说,“荔平庄的后山坡上,有一片坟冢。”
江临想起那日在千机阁茶庄的密室里见到的那份记录,有一份上写着:“腊月十八,庄内有人发丧,抬棺三具,送至后山埋葬。”
江临垂着眼睛,秦昭月接着说:“昨天夜里,我们在那里挖开了一副棺材,里面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腿骨和肋骨都是生前被人打折的。他跟后山上的那些其他人都一样,多半是被抓来打铁的苦力。用完了,死了,就埋在后山。”
“可找到了他们的家人?”江临沉着声问。
秦昭月摇摇头,“人太多了,我们人手不够。”
江临呷了一口茶,把信封收起来道:“知道了,我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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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云州之前,江临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卷,派人飞马传书,悄悄送到了肃王府上。
很快,肃王便派了人马到云州,护送人证物证入京。
临行前,江临去了趟茶庄见黄掌柜,把名单副本交给他,道:“找到这些人的家人,交到云州府孙大人手上,务必保密。”
黄掌柜知道事关重大,妥帖地将名单收好,应了差事。
“还有一件事,”江临直视着黄掌柜的眼睛道,“我要你去帮我料理一个人。”
“谁?”
江临用手指蘸水,在案上写了一个“刘”字。
黄掌柜低声问道:“左参政大人?”
江临点点头,黄掌柜不再多问,做他们这一行的,从来都只是听吩咐办事,不会多问一句。
几日后,吏部便收到了一份来自云州布政使司的文书,书上云:左参政刘勋因心疾暴毙,请求吏部尽快派遣新的官员赴任。
“大人为何不留着他指认齐王?”回京的路上,陆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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