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又昏睡的人刚醒来的声音通常都沙哑不清,她话说得断断续续,轻咳一声,撑着手臂就想坐起来。傅正则伸手要扶她,她纵使不愿意也没力气推开,只好靠在床头看他动作熟练地拆开药盒。
岑筱拍了两下昏沉的脑袋,又晕又难受,她还想拍,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制住动作。
“干什么?”傅正则看着她,另一只手的掌心放着几粒药片。他放轻声音:“吃药。”
房间里此时光线昏沉,温度一直在偷偷升高,某种微妙的氛围在暖黄的环境里弥散开,一切都变得陌生。台灯微光打在他侧脸,久违的熟悉感迎面而来。她的心被一根线牵动,在他的耐心注视下伸手捏起药片放进嘴里。
“喝水。”
岑筱拿过玻璃杯喝了口温水,掀了被子,她身体的滚烫渐渐散去,“你怎么来了?”
傅正则站起身靠着墙,垂眸,目光晦暗,“看你一直没出房间。”末了,他喉结一动,“吃过饭了吗?”
“还没,不饿。”岑筱捧着玻璃杯默默道。
“他送你回来的?”
岑筱摇头,“不是。”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就下起了雨,临走之前,温宋有说过要送她,但是岑筱还是拒绝了,她向店家买了一把伞独自打车回来的。
温宋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里,岑筱也不想让他知道。
闻言,傅正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咬了下下唇,冷笑一声,一堆讽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但还是在看见岑筱的那一刻忍住了。
她坐在床头,手里抱着那杯水,微微垂着头,睫毛的影子在脸上一闪一闪,不知道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
等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傅正则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个蛋糕已经放进冰箱了,岑筱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他决定在她发现之前丢掉。
房间里的温度恒定下来,她穿着睡衣忽然察觉到凉意,默默地将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手臂。那道来自傅正则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谢谢你。”
对她的感谢,傅正则仿若未闻。
顷刻,他倾身靠近,“岑筱,你还讨厌我吗?”
岑筱原以为他会以傲慢的态度说些刻薄的话,没想到他居然会问她这个,岑筱讶然地抬头看他,在触及那道灼热的视线后慌忙移开目光,“没什么讨厌不讨厌的,那些都是气话,你很在意吗?”
傅正则一噎,心脏开始砰砰狂跳。
与其听到这个,他更愿意听到岑筱说讨厌他、恨他,但她却以不以为意的态度问他“你很在意吗?”
傅正则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身气势弱下来,哑口无言的变成了他。
以往的他还能骗骗自己。高高在上地说“谁会在意这个?”,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光是想想从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就刺痛了他。
看他迟钝的样子,岑筱觉着新鲜,想想也是要搬走了,就随口说:“你要是在意的话我就不说了。”
片刻后,傅正则拿起玻璃杯,只觉得心情沉甸甸的,“嗯,我去倒杯水。”
离开温暖的卧室,走廊上的冷气直直戳进他的胸口,他来到一楼,餐厅的桌上已经摆满晚饭,季阿姨已经下班离开了。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到厨房找来碗筷。
今晚的粥是八宝粥,他特意叮嘱过季岚。
盛好饭,傅正则端着水杯上楼。
推开门时,台灯被关了,原本坐着的人再次缩进被子里,看样子刚刚睡着。他叹口气放下东西,帮她掖紧被角后在一旁坐下来,拿出手机给何司彦发消息。
【F:岑筱有点发烧,吃过药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此时的何司彦正坐在禾润家的沙发上陪姚杳看动画片,手机一响,他随手拿起来,惊讶得发笑。
“我去……”
姚杳被他吓了一跳,回头不高兴地看着他,“怎么了?何叔叔。”
“哦哦没事,继续看动画片。”他把姚杳的脑袋转过去,开始默默打字。
【何:注意别吹风,多喝点温水,多关注一下状态,正常明早就退烧了。】
【傅正则:嗯。】
【何:怎么这么贴心了?】
【傅正则:你在哪?】
【何:还能在哪,禾润家。】
何司彦抬头环顾一周,他最近一有时间就来禾润这里,一般都是陪陪姚杳,或者……没等他给自己安排好身份,傅正则就又发来了消息。
【傅正则:又舔上去了?】
这句话无比精准地打中了何司彦的七寸,他起得够呛,飞速打字。
【何:???不会说话能不能别说话?我还忙着,不说了。】
【傅正则:OK】
刚放下手机,房间里门一响,禾润穿着拖鞋走出来,她刚洗完澡,穿着毛绒睡衣,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肩膀上。看见他,禾润挑眉。
“怎么还没走?”
何司彦立马紧张起来,目光四下飘忽,“那个……我陪姚杳再看会儿电视。”
“你自己家没电视?”像这种拙劣的借口,禾润从他那里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她笑着坐在沙发上。
“有是有……”他轻笑,没戴眼镜的样子有点呆呆的温润。
“明天有时间吗?”禾润翻看着手机,想起来岑筱过几天要去看房,她打算提前收拾出来,一拍大腿,“陪我去个地方。”
“有。”何司彦非常乐于效劳,“去哪儿?”
“我在雪城不是有个房吗,明天陪我去打扫一下。”
“怎么忽然要去收拾房子?准备出租了?”何司彦起身,取下外套穿上,随口一问。
禾润指尖一顿,抬眼缓慢看向他。依照何司彦跟傅正则的关系,她一旦跟他说了,就瞒不住那姓傅的。
她“嗯”了一声,模棱两可地搪塞,“准备了。”
“那还挺好的,终于实现你大学时期的梦想了,是不是?”何司彦打趣道。
禾润大学学的是野生动物保护,梦想着奔赴西部,或者当个包租婆。后来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她没去成西北,不久后就作为第二个女儿继承了家里的一部分房产,开了家酒馆潇洒度日。
也算是……当上包租婆了。
“嗯,天不早了快回去吧,我就不送了,路上……注意安全。”
*
全市最大的酒店坐落于一座庄园内部,这里的花有人专门打理,四季常开,一进门就是中央喷泉,凉丝丝的水雾以它为中心弥散开。
黑车锃亮的车身反着水光,傅正则整理好衣襟抬脚下车,巍峨的傅氏酒庄灯火通明,酒红色地毯铺至脚下,他踩着皮鞋一步步走进。
“傅总,好久不见。”
顾家长子是名副其实的假纨绔,从小到大看似不学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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