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陈英冲文彬一点头:“那就移交给你们了。”
“辛苦了同志。”文彬快速握了握他的手,转头押上人,进了警车。
逃窜已久的罪犯白斌,于8月18日凌晨一点半被正式缉捕。
陈英快步坐上司琛的车,两人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跟随在救护车后方,驶向隍门市第一人民医院。
“你找人的本事不比你们组长差。”司琛道。
“都是她教的。”陈英的声音有点发抖,“她怎么样了?我看她和上官组长都昏迷了,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地生胎的残余力量被她们接收了,所以才没有大规模影响到商场外围。”司琛踩下油门,卡着最后几秒绿灯越过斑马线。她刚才带着条线的同事在外面守着,把最后一点流窜的焏也拦截在了安全范围内,没让它们影响到普通民众。
陈英的脸色惨白,他紧紧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隍门市第一人民医院。
担架呼啸着推入抢救室,沈镜川拉了汪溯一把,担忧地道:“别看了,你也去做个检查,快去啊。”
“……我,”汪溯望着这苍白的墙壁,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喃喃道,“……行,好。走吧。”
她把制服外套脱了,挂在臂弯。沈镜川一把抢过来,将她推到诊室里。调查局的成员来来往往,混在公安和医护人员的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忧心忡忡,迫切地等待着某个结果。
王岚医生匆匆赶来,低声和相关负责的主治医师说着什么。他们的话音被淹没在更大尺度的千万声音中,最终变得非常微弱。
隍门市的郊区,徐淼带着宋屹来到了之前盯过的酒店附近,她在夜莺商场也遭受了焏的冲击,右手骨折了,但仍然坚持要抓到白飞越后再去处理。
十五分钟后,白斌之子白飞越,逃跑无果,正式落网。在包房内,刑警搜出了与绑架等案有关的重大物证。
现实的时间恢复了正常,大部分人在那两个月中的记忆被一瞬清空,只有少数接触过汪溯和楚乾的人,带着梦境中的记忆,继续往前行走。
次日九点,上官文绛、云添先后脱离生命危险。陈英和徐淼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抱头发出了喜悦的哭声。
三日后,汪溯经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各项报告数值均无异样,她很健康。
五日后,上官文绛第一次在清醒时看到汪溯,她躺在那儿,嘿嘿一笑:“局长,我想喝水。”
汪溯给她倒了一杯水,神色非常无奈。
七天后,绑架案及数十年前城市规划建设的贪污案证据链齐全,正式提起公诉。赵力桃给汪溯打了一通电话,打的是她私人的号码。
电话里,赵力桃的嗓音还有些沙哑:“汪溯,你拯救了很多人,我为你感到骄傲。”
汪溯正坐在家中休养,闻言良久没有回话,最后才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赵部长。”
赵力桃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从个人的角度,我也想感谢你……你完成了你母亲的夙愿。”
汪溯重复道:“她的夙愿。”
赵力桃说:“地生胎一案,背后是中京两个派系的斗争。她认为我这边代表了‘正义’,因此心甘情愿成为我的武器,想借这个案子,彻底将另一派人连根拔起。”
——虽然她没有做到,但她的女儿做到了。
这句话赵力桃和汪溯都没有说,但她们却都心知肚明。
“叶千桦,是我最好的下属之一。”赵力桃的措辞缓慢,“如果她认可的话……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汪溯沉默着。
“汪溯。”赵力桃叹了一口气,“组织上不会让你白辛苦的。最近还有什么需要吗?尽管提。”
“……我想批个长假,赵部长。”
过了会儿,汪溯垂着眼回答。
“我想去一趟江北,再去一趟勐宛市。”
一周后,汪溯和沈镜川踏入了机场,在某个晴朗的周一,飞往祖国西南。
——将近二十年过去,素吉的基础建设虽然有了好转,犯罪率也大大降低,但人烟同样稀少。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差,大部分年轻劳动力都外出打工或远走他乡,剩下的多是独居老人。
按照导航的指引,汪溯租了辆车,和沈镜川一起来到了素吉福利院的旧址,有些令人意外的是,福利院竟然还开着。
早已垂垂老矣的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来,看到汪溯的瞬间愣了愣。
汪溯关上车门,看着那张在记忆深处十分熟悉的面庞,心中一动,道:“李院……”
老人:“……叶局长?”
后半句话被汪溯咽了回去,她面上显露出些许茫然。
老人大概是近视又老花,戴着眼镜也看不清楚,又走近了些,有点不敢相信似的,说:“叶局长,这么多年了,您怎么一点儿都没……”
直到看清汪溯的脸,他才愕然收回话音,呆在原地。
那一刹那,汪溯的眼底忽然蓄了些泪水,经历了如此多的风吹雨打,却在这样简单的情景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是汪溯,被叶千桦局长收养的孩子之一。”她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用正常的语气把这句话说完,挤出一个笑容,朝老人伸出手,“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吗?”
“汪素……啊,小素,啊,你是小素啊。”老人的眼角坠落了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下,“小素,你回来啦?”
沈镜川悄悄擦干净眼泪,才从后备箱拎出牛奶,走到她身边,弯了弯腰,对老人笑道:“李老师,我是小川,您记得她,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小川……”从老人的表情来看,他的泪水爬满面庞,他知道了,他明白了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都发生了什么,“啊,啊。叶局长已经走了啊?”
走了。
叶局长已经走了。
福利院翻修过几次,仍旧朴素,不过到处干净整洁。
汪溯走过那些她小时候待过的地方,直到来到图书室,看到了一排又一排书籍,有新有旧。旧的放在最里面,虽然被翻得卷了边,但仍旧保存得很好。
叶千桦已经走了,但她捐赠的书仍然留在了世上。
从勐宛市飞往江北省某市的路上,沈镜川一直靠在舷窗边,肩膀微微颤抖。
汪溯掏出好几张纸巾,塞到他手里,还是不够,只好跟乘务员又要了一些。
“抱歉。”下飞机时,沈镜川眼眶还红红的,“我控制不了。”
“没事儿。”汪溯拉过他的行李箱,一起拿着,“哭吧,你不哭我心里还难受,你哭了我才感觉好多了。”
江北省南部的大江横穿而过,那个县城以绵延千里的白桦树闻名,据说每到冬天,银装素裹,美得惊人。
夏日天气闷热,八月末,就是这么一个天气,还在上大学的汪溯回到家,发现叶千桦突发心肌梗死,已经去世了。
她和沈镜川搭了高铁,又坐了段大巴,才回到了当初埋葬叶千桦的公墓。这片公墓紧挨着最近的白桦林,地段比较偏僻,现在也不是清明节,来往的人很少。
沈镜川拿出一大束菊花,小心翼翼地放到叶千桦的墓前。汪溯拿起清水和抹布,细细地擦拭墓碑上的灰尘,扫去一些落叶,最后摸了摸照片上叶千桦的脸,后退两步,用纸袋垫着,磕了三个头。
“叶局长。”她抬头看着叶千桦,静静地说,“我做到了。”
“妈。”她又直起身来,轻轻闭了闭眼,“我……想你了。”
沈镜川也磕了三个头,从包里拿出一枚调查局的徽章,将深蓝色的天平短暂地摆在她墓前片刻,收好,又和汪溯鞠了一躬。
从出发到结束,这趟旅途一共花了六天。
回到调查局时,上官文绛和云添都已经出院,大家都在门口等着两人。
汪溯终于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在下属的注视中,大步跨进了调查局的大门。
“我们——”她扬声说道,平静地,不可动摇地,“成功了。”
大家都看着她,上官文绛抿了抿嘴,忍耐着。
“犯罪分子将被绳之以法,正义公理会回到正确的轨道。”特情局局长说道,“这一切,都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与拼搏。感谢各位。”
她深深地弯下腰来。
“……局长!”上官文绛终于受不了了,嗷地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抱住她,用力晃了晃,“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啊?!”
徐淼也跟在她组长身后,开始抽抽噎噎地抹眼泪。云添盯着她们,眼眶微微发红。司琛别过头去,尽量不看这种场景。其他人要么痛哭流涕地加入她们,要么站在小角落里移开目光——显然地生胎的威力给大家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整个环节哪怕只有一点差错,说不定所有人此刻都没法站在这里了。而就在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大家开心点啊!开心点啊!局长活了,我们年终绩效不就又有了吗?!”
“——你要死啊!”上官文绛一把揪住王岚的领子,“这种时候提什么年终绩效啊?!”
王岚手忙脚乱地挣脱她,怒道:“说点开心的不好嘛!”
汪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耸动着,她揽住上官文绛,眼睛弯起来,对大家道:“说得对,开心点,行动成功了都哭丧着脸干什么?准备庆功会去!”
几日后,她的眼底透出庆功会的大蛋糕、气球、彩带和欢声笑语,感到由衷的喜悦。
当晚,她回到泰和苑的家中,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空气一动不动。
“……”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不是吗?
一切真相大白,案子、嫌疑人,全部移交给了市局。公诉已经提起。地生胎已经毁灭。隍门市的风水是个长久工程,早晚也会修正。
叶千桦完成了夙愿,她没有白死。赵力桃所代表的派系支撑到了最后,另一边恐怕很快就会有人牵连落马。
风气肃清,前途光明。
她在等什么?
“……”
天已经很晚了,零散的星星挂在夜空,远处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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