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摇幽险地的城池荒芜原始,大块大块黑色的巨石堆砌成城墙,城门是不祥的幽暗,历经岁月和战斗的洗礼,破旧野蛮。
今日乌云沉沉,细如针丝的秋雨阴暗潮湿,飘洒在屋檐泥地,行人摇摆走过坑洼的道路,留下一行泥泞的痕迹。
城内最好的酒楼喧嚣热闹,里面妖魔鬼怪俱全,高谈阔论,热火朝天。
雨不知何时下大了,敲击在伞面上发出连绵清脆的轻响。
携着雨丝的冷风吹入,不知是谁先随意朝酒楼外看去,酒楼内的声音渐渐消退,齐齐看向外间行来之人,素白雪衣,足不沾尘,微微倾斜的碧青玉竹伞遮住大半张面孔,仅能看见轮廓流畅优美的下颌,肌肤胜雪似玉,像是误入晦暗肮脏尘世的仙人。
酒楼中的逍自在艰难咽下嘴中的酒,心中骂了无数句难听的脏话,他很清楚这场热闹尘音不会错过,但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相遇。
仙人越走越近,整张面容逐渐清晰,“……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①。”
逍自在见多了枕微月的银发琉璃眸,猛地一见他乌发墨眸的模样,失手摔了手中的酒杯,瓷器破碎的动静,惊醒了愣神的人们。
“操,哪来的仙修,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一个身高两尺,额生犄角,气质狰狞凶狠的壮汉对着门口的枕微月恶狠狠地骂,“九幽城可不是你这样的仙修能来的。”
无渡域本就混乱,何况是在靠近摇幽险地的城池,摇幽险地分隔着无渡域和幽烨域,这座城池中妖魔鬼怪遍地,唯独不见仙。
枕微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淡漠疏冷,合伞轻扫雨水,似根本没听到不善的恶言。
逍自在重新换了个酒杯,为自己斟满酒,饶有趣味地看起戏来,这家酒楼中修为最低的就属他,平均元婴起步,对着枕微月口出恶言的则是个化神。
谁让尘音出门连伪装都不做,那气质,那容貌,可别太招摇。
逍自在好心情地品着酒,还有比敌人倒霉更令人身心愉悦的事吗?根本没有。
枕微月合起的伞尖四两拨千斤地挑开壮汉挥来的狼牙棒,他这时才清清淡淡地撩起眼皮,缓声问:“谁说我是仙修?”
这话反问的可真有意思,逍自在被酒呛咳出声,瞪眼看向门口睁眼说瞎话的男人,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尘音吗?
尘音是傲慢、变态、神经病、目空一切……毛病问题一大堆,但他也有三两不可否认的好习惯,口中从不说假话就是其中一点。
枕微月收敛的很好的气息泄露一丝,还欲挥动狼牙棒的壮汉不可置信地僵住,嘴中不干不净的骂了两句,黑着脸道:“魔修就魔修,学那些仙修做甚?”
逍自在的脸色微微一变,差点条件反射的拔刀而起。
在之前就提过仙修、魔修,这里指的是正魔修,本质上都是汲取天地间的灵气供给修炼,不过是修炼功法不同,而仙魔的区别就体现在这,仙修的功法正统顺应天道,魔修的却更倾向于掠夺,这就造成仙魔体内形成的灵力前者更清灵正气,后者暴虐携有魔气。
邪魔修则手法更恶毒,更激进,都无法再归为人类行列,他们抽魂炼魄,吞血食肉,炼化他人的身躯、灵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屠城灭宗的事邪魔修们更是没少干,他们体内是纯粹的魔气,一个个都疯疯癫癫,神志不甚清醒。
若提修炼速度魔修胜过仙修数十倍,但为什么如今七域是仙修占了上风,原因很简单,世间之事哪能十全十美,有利必有弊,鱼和熊掌是难兼得的,魔修的修炼速度是快,但魔修们每次的雷劫威力都是胜过仙修的,修为越高,雷劫的威力越大,特别是飞升雷劫。
在记载中,飞升的仙修有数千,但魔修寥寥无几,也是由于近万年未有修士能得道飞升,魔修的数量才略有增加。
扯的有点远了,逍自在想表达的是,仙修、魔修是不同的,不存在仙魔同修,在前世的后期,他和尘音见面就打的不死不休的那时候,尘音是个实打实的魔修,他对这样的灵力气息太敏感,自然而然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但……逍自在神色略微狐疑,尘音这么早就成为魔修了吗?可是他记得在传闻中,尘音弑师叛宗,堕入邪道这件事发生在两百年后。
那时尘音的修为已至渡劫,两百多岁的渡劫灵君,天资妖孽,未来可期,承载着不知多少人的希冀与期望,但就是突然的一天,他性情大变,堕入邪道,做下杀孽无数,仙修们多是黑白分明,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就此人人敬仰的天骄第一,沦为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
可不容逍自在再琢磨下去,一股独特的气味飘飘悠悠传来,深山细雨,峰巅薄雪,清新湿冷,静谧寒凉,飘渺不可捉,寂寥又冷清。
如纱如雾的衣摆划过,逍自在一抬眸,就对上双不含多少感情的墨眸,不似冰晶凝成的琉璃眸自带疏离感,但墨眸更黑更沉,如渊如幽。
明明他们都算易了容,可他们对彼此太熟悉,或许都不用观察举动、细细分辨灵力气息,只用一抬眸一对视,他们就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彼此。
逍自在扬了扬酒杯,然后酒杯稍稍倾斜,清透的酒液洒落到地面。
尘音身上总携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味道,未堕入邪道前是疏淡雅致、冷泠泠的寒凉冷雪;可堕入邪道后便是挥之不散、如影随形的腥甜血味。
他和尘音打过太多次,对于他身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他都是第一个察觉的,就像他身上的味道,可能谁都没有注意,谁都没觉得改变,可在他们见的第一面时,他就发现了,那是再重的香料都遮掩不住的血腥味。
枕微月站在酒楼门口第一眼就看到了逍自在,该不该说是孽缘?猝不及防,狭路相逢。
在他们各自的预想中,他们不该在此时就遇上,他们该在幽暗的深山密林中,该在更刀光剑影的处境中相逢,风雨交加,气氛幽祟,恰适合他们拔剑/刀以命相搏。
不过哪有那么多的天时地利人和,孽缘也是缘。
“叮!”
“叮!”
“叮!”
逍自在抽刀挡住酒水凝成的冰针,脚尖一点向后掠,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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