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舟忽然觉得自己就挺搞笑。
第二天,照样从刑部散衙回来。
贴身丫鬟箬叶用一副眼巴巴、渴望表情凝向他。
伺候沐浴,为他换了身家常便服,一直小心翼翼,祈求似问,“公子,今儿还去不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用膳?”
分明就是,快去吧。
看得出来,很喜欢司星河,尤其喜欢听司星河讲那些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新鲜事。
谢泠舟昨天倒是去了,回院惹了一肚子火,他觉得自己有点在“自取其辱”。
司星河竟诅咒他去死,竟用那样犀利尖刻言辞对付他。
他还头一次看见对方在自己跟前如此张牙舞爪、刻薄冷漠的调子。
今天,自然不会再去取这个“辱”了。
他替自己感到可悲好笑,是因为,昨天他去老太太那寿禧堂目的,请安是主要,更重要是,要过问李嬷嬷田庄那档子事儿。
昨儿下午,一味儿看着云舟和司星河你侬我侬,光顾着冒酸水儿,顾着和司星河吵架争辩,竟把这么要紧地事儿给忘了。
真是该死!
所以,今晚上,约莫着谢云舟和司星河两夫妻应该离开寿禧堂,这才让箬叶帮他再拿披风,去了李嬷嬷屋子。
李嬷嬷住的地方在寿禧堂院子里几间小耳房。
按说,他完全不必亲自老远夜黑跑这趟,打发个丫头小厮,叫人把李嬷嬷请来就是。
然而,谢泠舟这人,该冷傲时对人很冷傲,该对人有礼数,又有礼数敬重。
这李嬷嬷确实算得是谢家的“大功臣”,大伙儿都得叫她一声老安人了。
名为谢家仆,其实,整个国公府,真没几个人敢把李嬷嬷当奴仆看待。
何况,云舟算是她的亲外孙。
李嬷嬷面有风尘之色,赶了老远的路,身上还留有些疲态。
不过,她人结实硬朗,微胖的体态,比谢老太太小十岁,亲厚的圆脸,那双眼睛像是被岁月狠狠磨砺过,比年轻时有了柔和沉静。
而这份沉静淡雅,大概是从老太太那儿学的。
见谢泠舟来了,“唷!公子爷,老奴给您请安了。”
让一个红衣丫头赶紧给公子倒最好的茶来。
谢泠舟忙搀扶起她,“嬷嬷,不用这么讲礼。坐下来和我一起聊聊。”
“这次,你去了田庄,大概有二十多天了吧。”
丫头很快用茶盘托着一盏甜白釉暗花瓷盏,里面盛着杏黄色茶汤。
李嬷嬷摆手让丫头奉完茶就出去,顺道关好房门,之后,把一道绢布花鸟屏风轻挪了挪,忽发现上了岁数,又有些吃力,少不得谢泠舟一起帮忙,总算,屏风被挪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像会把谢家所有秘密隔绝在这屏风内似的。
李嬷嬷才坐下来,笑道:“可不是,数一数日子,有二十五天了。”
谢泠舟也找了个位置挨着李嬷嬷坐下,把刚才那碗茶盏优雅端至手上,里面泡的是杏黄色君山银针,这茶,适合晚膳后饮,消腻温和不伤脾胃。
谢泠舟忽然发现自己面部倒映在杏黄色茶汤里,随着水波漾动,自己的轮廓和面容也在不停扭曲闪动……越来越像个怪物。
有点不敢看了,背心起了层汗。
微抿薄唇,终是向李嬷嬷问。“哎!这一趟,是去了很久。那他们……”
“都还好吗?”
李嬷嬷倒眼神平静,微微笑道:“洪太医毕竟是太医院的老太医,医术好,开的药自然也是最最好的。所以,一个个都还挺安静。”
“您知道的,现在情况,对他们来说,不要有进展,能控制住,就是最最好了!”
谢泠舟点点头。“嗯!等我这段时间忙空了,也去田庄看看他们。”
李嬷嬷说,“大公子请放心,其实除了老国公爷,其他几个,如大爷,三爷,六爷等,即便他们发起症状时,大多还是安静听话,左不过孩子似哭哭闹闹,摔摔碗,再多就是趁着伺候的人没注意,胡乱捡些不干净东西往嘴里面塞。就是老国公爷,您知道他情况,以前,本就是大将军,当真是一将雄踞,万夫难敌,他要是发起状况来,少不得有很多护卫上前,就将他用那铁链子给、给绑起来……哎,那场面,奴婢看着都痛心和不忍呐!”
“……”
谢泠舟手中茶盏哆地一下,开始不住嘚嘚咯咯响动起来。
如同本就晕船,偏还遇海上大风浪,连脚下的甲板都开始一波又一波,起起伏伏,涌动不停。
#
退思苑这边。
谢泠舟近身丫鬟箬叶刚忙完一天所有事务。
要说,箬叶也是这退思苑最最特别一个存在。
退思苑从外面看守角门婆子小厮算起,总共加起才十来个人。箬叶竟是里面最年轻一个。
其实要说,以前退思苑人也很多,光是大公子内室针线茶水上都有好几个,然而,听惯了这些丫头们争风吃醋,为着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谢泠舟烦了,告诉谢老太太,让统统打发出去。
反而把最最老实安静、甚至还有点笨的箬叶给留下来。“其实,在我屋内做事,很简单。把该属你做好的事儿做好就行。老实安分,不要胡思乱想,乱嚼舌头,打东听西……做好了,本公子自会重用你。要是超出范围,不仅把你也撵了,下场可能还不如先头那一波人。”
由此,箬叶时常谨记这话,不该说的不说,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她一天事务,只管好份内,如寝室书房收拾整理,铺床叠被,帮大公子熨衣服,茶水等事,这做熟悉惯了,虽然杂乱又多,到底轻轻松松,得心应手了。更何况,洒扫擦地等事务有其他粗使婆子另做,轮不到她。
这会儿,箬叶备好明天少主子要去上朝的公服,还认认真真熨了,熏了香,整理挂好。
忽抱臂觉得有些冷。
看着窗外一株老梅树,想起什么,回小耳房赶紧取出个大箱柜,从中找出一件鸭青色暗花锻面的披风。
这披风,真是好看,领口围着雪白的兔毛,蓬松柔软,内里絮着一层厚厚丝绵,裹上去无比暖和。
箬叶将披风裹得一阵,自是舍不得,爱惜赶紧解下来,准备就着熏笼也给熏熏。
可结果,也不知太慌张还是什么,正要把炭火盆给挪一挪,准备熏笼倒扣那火盆上,不想,那披风突地从桌椅上软塔塔落下一角,掉进炭盆。
就那样猝不及防,捡起时,早已摆下烧了个黑黑大洞。
箬叶哭了。
捧着那披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泠舟不知何时冷着脸、阴风阵阵走到她身后。“大晚上好好的,你在这儿鬼哭狼嚎,是想给本公子发丧么?”
箬叶吓得,这才哆哆嗦嗦,跪下忙解释,说自己披风烧了,她真该死。
这披风,是如今的二少奶奶曾送给她的。
要说谢泠舟,向来事多,哪管屋内丫头和小姐间琐事。
如类似平常,会偶尔听这箬叶提及司星河,尤其每每提及,眼睛明亮,显是又崇拜又喜欢。
谢泠舟从来懒得过问。
可今儿,箬叶再次提及,也不知心情寂寥,也想找个人说话闲聊,解解闷。
竟找张凳子坐下来,甚至让箬叶也坐边上。
令其把手上披风给他瞅瞅。“嗯咳!这披风,还真被你个丫头烧了个大洞!”
箬叶更加内疚难受。
谢泠舟微笑道:“这真是她送你的?赶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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