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发射器上一闪一闪的指示灯，像毒蛇的信子，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吴峥的四肢百骸。
他盯着发射器背面那串熟悉的序列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这大半年来所有的线索——钱森入职时的担保书、战术教研室的涉密IP、陈峰收到的匿名警告纸条、考核里的实弹袭击、辩论会后的货车撞人，还有赛前锁死战术电脑的加密病毒。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成了完整的拼图。
王浩，果然就是那个潜藏了十几年的内鬼“老鬼”。
“吴峥？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天宇第一个注意到了吴峥的异样，快步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他手里的黑色发射器，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东西？电台里拆出来的？”
吴峥回过神，迅速合上了电台的后盖，把发射器攥在了手里，对着几人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一点小问题。你们先把装备整理好，归还给器材科，我去一趟国安驻学院办事处，找一下马明。”
几人都愣了一下，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吴峥身上那股瞬间收敛起来的寒意，显然不是什么“小问题”。可他们也清楚，吴峥不想说的事，必然有他的道理，当下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要不要我们跟你一起去？”王铁柱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宽厚的身体挡在吴峥身前，眼里满是警惕，“是不是王浩那个老东西又搞什么鬼了？要是他敢耍花样，我们兄弟几个给你撑场子。”
“不用。”吴峥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就是配合做个例行问询，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回去，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几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们相信吴峥的判断，更相信这个带着他们一路赢下来的大哥。
吴峥没再耽搁，跟几人分开后，立刻快步走出了野外战术训练基地，打车直奔国安驻学院办事处。路上，他给马明打了个电话，只说有关于钱森间谍案的重大发现，让他在办事处等着，语气里的郑重，让马明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推掉了手里所有的工作，在办事处严阵以待。
十几分钟后，吴峥推开了办事处的大门，马明正带着两名技术人员在会议室里等着，看到吴峥进来，立刻迎了上来，沉声问道：“吴峥，出什么事了？什么重大发现？”
吴峥没有废话，直接把手里的加密信号发射器放在了会议桌上，推到了马明面前：“马队，你让技术人员检测一下这个东西，这是我刚从选拔赛蓝方指挥部的电台里拆出来的。”
马明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对着身边的两名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信号发射器，连接上了随身携带的检测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飞速闪过一串串代码和数据。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还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马明和吴峥都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十几分钟后，其中一名技术人员抬起头，脸色惨白，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马队，查……查清楚了。这是军用级别的加密信号发射器，改装在电台内部，从三个月前就开始运行了，一直在不间断地向外发送加密数据包。”
“发送的内容是什么？接收地址是哪里？”马明立刻厉声问道。
“发送的内容，大部分是学院野外战术训练基地的布防部署、历次演习的实时数据、还有战术教研室内部的涉密战术档案，甚至还有这次选拔赛的全程实时画面和指挥通讯。”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数据包的接收地址，我们反向追踪了，是白头鹰国中央情报局的海外加密服务器，和之前钱森使用的接收地址，完全一致！”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明猛地一拳砸在了会议桌上，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好！好一个王浩！我就知道钱森背后的人是他！藏了十几年，终于抓到他的狐狸尾巴了！”
吴峥的脸色也无比凝重。他早就猜到王浩是内鬼，可他没想到，王浩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早在三个月前，就把加密发射器装在了演习指挥部的电台里，源源不断地向境外发送涉密资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敌叛国，是明目张胆地出卖国家机密，把无数边防军人的性命，当成了他换取利益的筹码。
“马队，这个发射器，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能不能查到安装的人？”吴峥定了定神，看着技术人员问道。
技术人员立刻低头查看了设备的底层数据，很快回复道：“发射器的固件激活时间，是这次选拔赛开始前的24小时，也就是昨天早上。安装的痕迹很新，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装进去的。”
马明皱起了眉头，立刻拿出了这次选拔赛的场地和设备交接记录，快速翻看着，嘴里念念有词：“演习前一天，蓝方指挥部的电台和设备，是提前运到场地里的，全程有专人看管。能接触到这台电台，有机会安装发射器的，范围不大。”
他抬起头，看着吴峥，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首先是王浩，他是蓝方团队的战术指导，演习前一天，全程都在场地里，接触电台的机会最多。然后是蓝方的参赛学员，江涛他们六个人，也有机会接触到电台。还有负责场地布置、设备调试的学院后勤和器材科人员，一共八个人，也都接触过这台电台。”
说到这里，马明顿了顿，看着吴峥，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还有……吴峥，演习前一天下午，你带着你的团队成员，进入过演习场地勘察地形，也进入过蓝方指挥部，接触过这台电台。所以，你的团队成员，也在嫌疑范围之内。”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峥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他百分百信任自己的兄弟，他们绝不可能是内鬼。可他也清楚，马明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
从战术电脑被病毒加密锁死，到电台里被安装了信号发射器，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一个可能——团队内部，有人泄露了消息，甚至有人就是王浩安插的内鬼。
吴峥的心里沉了下去，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兄弟会背叛团队，可他也不能无视这些摆在明面上的疑点。他必须查清楚，不仅是为了洗清团队的嫌疑，更是为了揪出真正的内鬼，不能让王浩的阴谋得逞。
“我明白，马队。”吴峥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马明，语气无比坚定，“我的团队，所有人都可以接受调查，问询、测谎、设备检测，我们全部配合。我相信我的兄弟，他们绝不可能是内鬼。我们会用调查结果，证明自己的清白。”
马明看着吴峥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愿意相信，这几个在选拔赛里拼尽全力、为国争光的年轻学员，会是通敌叛国的内鬼。可程序必须走，这是对国家负责，也是对这几个年轻人负责。
半个小时后，吴峥回到了302寝室。
推开门，就看到四个兄弟都坐在寝室里，显然一直在等着他回来。看到吴峥推门进来，几人立刻站了起来，眼里满是焦急的询问。
“吴峥，怎么样？到底出什么事了？”林天宇率先开口问道。
吴峥关上门，走到桌子边坐下，把信号发射器的事情，还有马明的调查结果，包括团队成员也被列入嫌疑范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们。
话音落下，寝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怀疑我们是内鬼？！”王铁柱第一个炸了毛，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子被拍得哐当一声响，他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马队这不是血口喷人吗？！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吴峥你最清楚！我们怎么可能是通敌叛国的内鬼？！老子就算是死，也干不出这种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军装的事！”
“就是！这摆明了就是王浩那个老东西的栽赃陷害！”林天宇也气得脸都白了，咬着牙说道，“他自己装的发射器，现在想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简直是痴心妄想！我现在就去找马明，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怀疑我们！”
李想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手足无措地看着众人，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本来就是心思细腻敏感的性格，被当成内鬼嫌疑人，让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慌乱和委屈之中。
而赵凯，则一直低着头，坐在电脑前，一言不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有去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肩膀微微垮着，和平时那个专注于技术、眼里有光的少年，判若两人。
吴峥看着几人的反应，心里清楚，他们每个人的反应，都是最真实的情绪流露，根本装不出来。王铁柱的暴怒，林天宇的愤怒，李想的慌乱，还有赵凯的沉默，都在告诉他，他的兄弟，绝不可能是内鬼。
“都冷静点。”吴峥抬手压了压，让激动的几人坐下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你们，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可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摆在明面上，我们必须接受调查，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们的嫌疑，才能让王浩的栽赃陷害彻底落空，才能真正揪出他这个内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马队已经说了，明天一早，国安部门会对我们所有人进行问询、测谎，还有我们的手机、电脑、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进行全面的技术检测。我已经替你们答应了，全程配合调查。你们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王铁柱第一个举起手，瓮声瓮气地说道，“查！随便查！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查得越清楚越好！正好让他们看看，老子到底是不是内鬼！”
“我也没意见。”林天宇冷哼一声，“查就查，我倒要看看，王浩还能耍什么花样。等我们洗清了嫌疑，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我也配合。”李想抬起头，红着眼眶，小声说道，“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团队的事，我不怕查。”
所有人都表了态，只有赵凯，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凯？”吴峥看向他，轻声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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