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
冥冥半倚在床头,一条腿随意搭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着夜盘行情。
忧忧跪坐在一旁,小心托着她的手,正替她涂指甲油。
手机忽然响了。
冥冥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哟,是大主顾。
“喂,晚上好,悟君。”
可惜对面没有回应的热情,直接跳过了寒暄环节,冷硬的口气让冥冥下意识坐直了身。
“黑色雨衣原来是禅院直哉吗?”短暂的怔愣后,冥冥推开弟弟,胸腔震动着笑出了声。
倒是有意思,她也被骗到了。
术式在此刻重新运转,冥冥收拢浴袍,来到落地窗旁再次俯视天地。白中透青的长发一并卷进衣襟,发梢蹭过后背,惹得她侧了侧肩。
耳边的絮絮叨叨还在继续,披着雪的火山会爆发到什么程度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抽出长发,这种天气真是难为他们还有精力在外面跑。
只是钱既然已经进了口袋,哪还有退回去的道理。
“见谅,是我乌鸦看走眼了。禅院家的大少爷喜欢在凄风苦雨的天气跑北海道出外勤,这癖好我也是头一次知道。嘛,又撞上两只特级咒灵,被当成皮球来回折腾还能活着,也算命大。”
巧合太多,她笑得愉悦:“悟君,我马上找。”
-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暴雨传来,断断续续。
“禅院直哉……”
听见自己的名字,地上的人眼皮动了一下。禅院直哉艰难地抬起头。
视野被雨水冲得模糊,他先看见了一只鞋。这只鞋踩在胸前,纹丝不动。
再往上,都是腿,白发在狂风中摆动。
大雨中不撑伞也清爽的人,认错的概率比他认错禅院家的大门还低,禅院直哉立马决定装死。
只是下一刻,胸上一沉。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那只脚毫不客气地碾了碾。
“唔——!”禅院直哉闷哼出声。
五条悟一边听着冥冥的解释,一边分神摆弄手里的另一部手机。
几号买的,哪家店,什么时候送的,送到谁手里,他全都记得。但如今是从禅院直哉身上找到的。
“冥小姐,找不到的话,委托费该退回来了,全部哦。”
电话那头说:“悟君,一定会找到的,何必这么认真呢。”
得到冥冥的保证,五条悟垂下眼,颠了颠手里的女人,眉眼间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将她扔在地上和禅院直哉作伴。
“啧。”
平常的他对女性称得上绅士,至少不会把一个昏迷的女人随手往地上扔。但对象是渡边遥乃的话另当别论。
手机还贴在耳边,他望着眼前狼藉的树林,很快便把线索串了起来。两个特级诅咒,一场精心布置的诱饵捕获。
他已经在会议上用最强硬的态度接管了这次北海道行动,等同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划下了界线。
可还是有人敢越过去。
五条悟忽然笑了,气笑的:“胆子还真不小啊。”
下一秒,一截残肢被咒力凭空托起。
质地似树皮,断口处没有正常血肉的层次,只有如同植物纤维般的组织纠缠在一起。
五条悟端详了会儿,庞大的咒力自指尖无声压下。
仅一瞬,从其中一只诅咒身上拧下的左臂便在恐怖的碾压下迅速崩解,实体变血雾,在雨中炸开,回归大地。
又是两个没见过的特级,五条悟在烦躁中冷静思考。近年来诅咒的实力增长迅速,新诞生的没见过情有可原,但出人意料的是,它们认识他。
第一次照面便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判断形势、选择撤退,属于人类的理性和交互社群它们同样拥有。
五条悟望着它们撤退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时地上躺尸的人抖了下,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身体。
“演尸体很有天赋嘛,禅院直哉,要不要给你介绍个经纪人?”五条悟脚下毫不客气地又碾了一下。
“扮演尸体就要扮好啊。”
初到时,见到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雨衣,五条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了一瞬。
赶跑诅咒,掀开一看,是禅院直哉这张薄唇歪鼻眉眼吊梢丑得碍眼的脸,提到嗓子眼的心,毫无留恋地落了回去。
怎么看怎么晦气,简直浪费心情。
五条悟的胸膛起伏了下,摘下墨镜,指尖捏住镜架。
不过,这是个好消息,她没上当。
“找到了吗?”他对电话说。
“太急的男人,往往不怎么值钱。”对方还有闲情调笑他。
“北海道的乌鸦可不少。城市、农田、海岸,到处都是你的眼线。”
“好了好了,压力乌鸦也没用——我看到了。”她话锋一转。
“在哪里?”
“真美啊。”冥冥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
“悟君,还记得我的【神风】吗?”
“破坏力很高,”五条悟回想起曾经的试验,“单论瞬间输出,已经是特级水准。”
“感谢你的高评价。”
冥冥望着窗外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却看到了另外两道身影,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成群的黑鸟将视觉与生命奉献给我,利用【为主舍命】的束缚,强制乌鸦死亡,换取远超自身咒力上限的瞬间爆发。”
她笑了笑:“原本弱小的乌鸦,一旦把命押上,威力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突然进行术式公开,是多大的麻烦呢?”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开起玩笑,蓄势待发的咒力已经让这方天地的风雨改变方向,“果然是一秒不盯着,就能惹是生非的类型。”
感受到电话那头恨不得让地球当场爆炸的心情,冥冥低低笑了一声。
脚趾忽然触到一丝冰凉。
她低下头,忧忧正跪在脚边,虔诚地替她涂着指甲油。紫中透黑的颜色铺开在甲面,恰好与她眼底的色泽相映,也和聚集成群的乌鸦们汇成一片。
“嘛,一脉相承应该感到愉悦,”冥冥心情不错地摸上了与她同样颜色的发丝,“这次委托是我的失责,地址发你邮箱了。以下援助附赠,不收费。”
“黑鸟操术,【神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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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火焰是大地的愤怒,那么枪锋则是人类将杀意、技艺与美凝聚成的一条直线。
雨夜的街道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漏瑚撞开一面广告牌,身影从钢架之间掠过。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又来了!漏瑚心有所感,脚掌狠狠蹬过积水,身形一矮,贴着湿滑的路面窜了出去。
赤色的枪锋擦着头顶飞过,贯穿广告牌,连同后方的混凝土墙一起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漏瑚收力,迅速折返方向,刚踏出两步,身后的墙体突然坍塌。它立马反手一挥。
轰!火焰沿着街面横扫而出。
路边停着的汽车接连爆开,燃烧的车体翻滚着堵住道路。枪身在高温中发出持续而尖锐的震鸣。
漏瑚借着火光冲进另一条街。路旁的电子屏不断闪烁着灾害警示,红色的警告文字被雨水映得一片模糊。
耳边只剩路灯被狂风剧烈摇晃的铁片摩擦声,它不敢停留片刻,因为——
嗖!
枪又来了。从雨幕中穿过,直击胸口。漏瑚猛地侧身,一拳轰向枪杆。
巨大的力道将枪身狠狠砸偏,枪锋斜刺进旁侧的水泥墙,刹那间没入半尺。墙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碎屑纷纷落下。枪身被这一击震得嗡鸣不止,余劲沿着赤色枪杆一路传开,整柄枪都在墙中剧烈发颤,蓄力着下一次攻击。
漏瑚半弓着身体,黑色波点黄外袍随胸口一起剧烈起伏。
无论它逃向哪里,无论中间隔着多少街道、多少建筑、多少狂风暴雨,那柄枪都会沿着它必经的方向追上来。
天涯海角,也不过是下一处命中的地点。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几道裂口横在手背上,雨水顺着伤处不断淌过。
这柄枪的主人还在地下街救火,火势大、人口多,一时半会儿她绝对出不来。漏瑚缓缓收拢五指,关节发出愤怒的响声。既然如此,就折断这把枪!
它向前,将枪杆向自己一侧猛拽,另一只手抵住枪身,腰腹拧转,全身的力量压进两条手臂。
枪身纹丝不动。
漏瑚额角青筋一跳,脚掌重重踏碎地面。
咔!枪杆终于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火舌顺着枪杆一路舔舐而上。
漏瑚嘴角刚刚扬起,后背忽然被一只手掌托住。
“术式火焰相关,未收录的特级咒灵,中大奖了啊。”鬼魅般的叹息在身后响起,另一只手伸进烈焰,精准扣住了枪身。
属于真人皮肤的触感与咒灵截然不同,温度、质感,以及近在咫尺的气息,都让漏瑚头皮骤然发麻。
它根本来不及回头。炽烈的火舌自背后倒卷而出,试图逼退贴得太近的人影。
可身后之人在火焰中更进一步,裹挟强大咒力的扫堂腿一把将它踢向高处,直奔远离人群的夜空。
漏瑚在半空翻腾数圈,慌忙护住要害,强行扭转身体调整姿势。灼热的气流从身侧掠过,它终于稳住身形,抬眼望向方才将自己轰飞的方向。
烈火与浓烟之间,一道身影抽回那柄仍在低鸣的长枪,反手一带,斜斜压在身后侧方。枪身贴着手臂延伸,人与枪的轮廓在火光中严丝合缝。
明明是仰视着她,漏瑚却产生了正在被俯视的错觉。
独眼的眼角抽了抽。
要不是清楚知道眼前女人的咒力来源都被切断了途径,如今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光杆司令,光凭这副人枪合一的架势,它恐怕真要被吓上一跳。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漏瑚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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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说话的咒灵。”你轻声下了判断。
瞬息间发动了进攻。火砾虫忽然出现在你眼前,刀光剑影间尸体和血水迎面浇了你一脸。
一人一诅咒在空中交手,相触即分,在咒力的震荡中后退,又相迎。
空中无支点,每一次碰撞既是攻防,也是下一次突进的跳板。
对峙的间隙,对面咒灵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
“为什么,你打不过我,为什么还要追出来?”
“你杀人需要理由吗?”你回敬道。
短暂的交锋中你感受到了这只特级诅咒的非同寻常,山手线上的那只在它面前就是未成长的幼兽。
雨水无法浇灭的火柱四面八方袭来,你侧身避过第一道,长枪横扫,枪杆狠狠撞开第二道火柱。
炽热的气浪擦过脸侧,一如同地下街的温度。你很清楚,如果现在放任不管,火势只会继续蔓延。
救下这里的人,只是一时。在看不见的远方,还有更多的人会在无声无息间死去。
所以即使眼前的对手强得远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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