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裴临亲自吩咐安排,授课的先生没过几日便顺利入府任教。
可江雪芒从未读过书、毫无根基,底子实在太过薄弱,简单的字句都要反复教上数遍,气得授课先生频频摇头,满心无奈。
这一切,全都被素禾看在眼里。
她嫉妒裴临对江雪芒的优待,暗中授意绯萤等人,刻意用受潮发苦的陈茶招待先生。
偏偏江雪芒性子质朴、不通文墨,学得慢也就罢了,还总时不时问出些粗浅幼稚的基础问题,格外耗费心神。
先生口干舌燥教了整整一上午,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等来茶水,入口又涩又苦,难以下咽,只抿了一口便尽数吐出。
他心底又气又烦,连午膳都不肯留下来用,索性拂袖而去,就此告辞。
另一边,江雪芒也学得头昏脑胀、双眼发胀。
她从前日日下水采珠、劳作谋生,从未觉得辛苦。
可不过短短一上午的识字读书,竟比高强度劳作一日还要疲累熬人。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正打算唤绯萤摆上午膳休息片刻,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素禾领着一位仪态规整的中年妇人,径直走进院里。
素禾神色端正,语气不卑不亢,依着规矩开口。
“姑娘,主子特意吩咐了,识字**文固然重要,可这规矩更万万不能落下。
这位就是府上的教**方嬷嬷,经她手调教过的丫鬟小厮不计其数,是最有资历,也是教得最好的。
嬷嬷平日里事务繁忙,此番能抽出空来专程教导您,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快快起身,好好跟着学,别辜负了主子的心意。”
既然是夫君特意安排的,江雪芒不好推脱,只能饿着肚子站起身,跟着学规矩。
初冬的风刮过来已经刺骨冰凉。
教**嬷嬷提前收了素禾的吩咐,存心刁难她。
立规矩时要求格外严苛,站要腰背笔直不能晃,走路步子大小、抬手躬身的幅度都要一遍遍反复重练。
还拿学规矩需身形利落当借口,不许她换上厚实棉袍,只准穿一件薄薄的短棉褂。
冷风一阵接一阵往身上钻,江雪芒的脸颊冻得发红,两片嘴唇更是惨白,指尖僵得都快要弯不起来,站久了双腿止不住轻轻打颤。
好在她从小苦日子过惯了,这点寒冷根本熬不倒她。
从前在淮江边采珠,深秋寒冬也要扎进冷水里。
有一次上岸才发现忘记带替换的干衣裳,等到采完珠交完徭役,整个人冻得浑身僵硬跟冰坨一样。
那样的苦她都硬生生扛过来了,如今身上好歹还有件棉衣,不用泡在冷水里,已经算舒服很多。
她咬着牙默默硬撑,直直站在冷风里反复练习行礼走路。
反倒那教**嬷嬷年纪大些,耐不住外头的寒气,找了个借口躲进屋内取暖偷懒。
眼看着嬷嬷半天不回,江雪芒才被一个心软的小丫鬟扶着,踉跄走回屋里取暖。
小丫鬟上前给江雪芒披上厚袄时,江雪芒留意到她时不时压着嗓子低声咳嗽。
拿衣裳的一双手红肿溃烂,布满深浅交错的冻疮,看得人心头发紧。
江雪芒拉住她的手腕轻声询问缘由。
小丫头怯生生垂着头回话,说自己原本是浣洗房的粗使下人,一年四季都要泡在冷水里搓洗衣物。
长年累月寒气湿气侵透皮肉,手脚常年浮肿发僵。
每逢阴雨天,腰背冷得像贴了冰块,胸口发闷还总不停咳痰,方才忍不住,反倒扰了姑娘。
“这算什么惊扰。”
江雪芒心里发酸,瞧她这般小小的年纪,就落下一身病根。
往后漫长日子,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楚。
她转身走到桌案边,拿起毛笔。
虽说识字尚且艰难,写不出完整的药材名字,却凭着往日跟着珠农长辈识药的记忆,把艾叶、生姜、羌活、桂枝几样药材的模样大致描画出来。
她耐着性子细细叮嘱丫头每一味药材的用量,告诉她全部研磨成细粉,兑上烈酒调成药膏,敷在手脚关节受寒肿痛的地方。
若是咳喘厉害,就取厚厚一层敷在前胸后背,能舒缓胸口憋闷、止住咳嗽。
从前采珠人常年潜入深水,冷水入骨、水湿淤堵肺腑,十有**都落下顽固畏寒咳喘的旧疾。
这个土方子是淮江边代代传下来的,对付寻常寒湿伤痛格外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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