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雾气尚未全部散尽。
昨夜淅淅沥沥下着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四周弥漫着山崖的雾气，雾蒙蒙的山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香，自山间呼啸而过，一时之间起伏奔涌，绿云如涛。只是，山雾见风则散，只留下树叶筛落阳光，斑驳的光斑碎落一地，散成一片片金屑。
偶有生灵蹦跳而过，且听鸟鸣，趣味无穷。
姜柏舟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墨青色劲袍，头发被她用木簪干净利落的挽在了身后，腰间佩戴着那柄利剑，以及昨日买下的木槿花的香囊，整个人瞧起来，竟是格外的爽利养眼。
霍酌川今日也没再去易容，露出了他本来锋利俊绝的眉眼来。他的目光在姜柏舟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移开目光，低着声音说道:“昨夜我简单探查过这座山，在它外围转了转，只发现了两条路，其中一条有些隐蔽，约摸很少人走过。”
“那咱们就走这条了，”姜柏舟咬着绑带的一端，慢悠悠的在自己的腕间缠绕着，眼神中带着一些戏谑，“咱们既然是来赏花的，自然是要不走寻常路了。”
既是已经决定好了，两人便一起往山上走着。路旁的草木植株在这无人之地肆意生长着，乌泱泱的覆盖了目之所及的空地上，显得格外的茂盛。就只单说那最不起眼的野草，也是长的有了半人高的模样，一派生机盎然的样子，与那青溪镇里的野花野草截然不同。
翠色欲滴的叶片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滴，透过这晶莹剔透的珠子，隐约间可以窥见何为生机。越是往深里走，青溪镇那股甜腻的味道便愈发的稀薄起来，取而代之的山林间特有的清新的气息。
走的过程中，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只是在仔细的观察着周遭的景物，不放过一丝关于线索的可能。
高大巍峨的树木坐落着，庞大的枝丫向外舒展着，将天空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藤蔓自枝桠垂落，墨绿色的躯体蜿蜒攀附在粗粝的枝干上，随着林风轻轻荡漾。偶有一闪而过的身影自灌木丛中穿过，只在丛林里留下了窸窣的声响。
姜柏舟的步子走的不算快，锐利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一草一木。而修长有力的手指则攥紧了腰间的长剑，防止一切意外的发生。青色的脉络在白皙的手背上清晰可见，经由斑驳的日光照耀下，竟晕染出了诡谲的光阴。
突然，姜柏舟停下了步伐。锐利的目光骤然落在了身侧。她抬手拨开了碍事的草木，蹲下身仔仔细细的探查着地面上的痕迹。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里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凌乱的脚步，以及被踩倒的植株和，它们零零散散地陷在了泥地里，满身污渍。姜柏舟拾起其中的一片细细端详，这并非寻常野草，而是……
“景霄草，”姜柏舟低声道，她站起身将这叶片递给了一旁的霍酌川，示意人去看那新鲜的断面，“你瞧，这痕迹非常新鲜，一看便知道是被人摘下来没多久，而且你再看这里——”
姜柏舟拨开了旁边的草丛，指着那明显被人翻动过的土壤继续说道，“景霄草，气味偏苦，带着点最适合用来活血化瘀，只是有一点，采摘的时候必须连着周遭土壤一块挖掘，不然这药性就会流失大半。这摘它的人明显知晓各种门道，挖掘的手法老练，而且她应该刚走没多久。”
霍酌川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掌心的叶片，凑近鼻间闻了闻，果然嗅到了一点淡淡的苦味，再顺着姜柏舟的话语望去，也看见了几座新鲜出炉的小土坑:“既是如此，那我们要快些赶路了，说不准便能遇见这摘草药的人。”
姜柏舟“嗯”了一声，松开草木，拍了拍指间的草碎，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下过雨的山林路是格外的难走，更别说他们挑的还是一条少有人烟的偏僻小道，走起来更是格外的费劲。
只是偏僻也有这偏僻的好处，模样各异的植株在丛林中竞相生长着，苔藓悄无声息的趴在裸露的岩石上，悄悄观察着林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就算被踩了也不生气，只是软绵绵的包容着每一位生灵。归巢的雀鸟掠过天边几抹淡淡的云絮，你追我赶的栖在了枝桠上，叽叽喳喳好奇的打量着姜柏舟他们，惊起绿叶的摇动。
因为人烟稀少，所以此地保留了生命与自然，最原始的模样。
姜柏舟瞥了眼身旁的霍酌川，零碎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衬得这俊俏的眉眼愈发深邃。他正在端详着身旁的草木植株，似乎被一株艳红的野花夺取了视线。
瞧着这人安静地模样，姜柏舟忽然想起了昨夜璇玑阁传递给她的，关于霍酌川的资料。
霍酌川，祖籍襄阳，父母双亡，家中略有资产，自幼勤学苦练，年少成名，科举及第成了状元，后被皇帝点为史官负责修撰史册，且深得皇帝宠信。他循规蹈矩的走着世人眼中的道路，人生轨迹瞧起来并无任何异样。而这次被皇帝安插过来监视她，似乎也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只是......
姜柏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人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武艺、一手神鬼莫测的易容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寻常读书人会的。更别说这人偶尔看向她的眼神，姜柏舟想起之前赶路时，意外看见的那双悄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没有旖旎、没有温情，有的，只是全然的交付以及绝对的信仰。仿佛她是他跋涉万里河山、踏过尸山血海，才得以来到神坛下跪地仰望的神明。
但这怎么可能？在姜柏舟的印象中，他们从未见过面。既然没有滋养生长的土壤，又是从哪里生出来的这般沉重的信仰？
姜柏舟垂下眼睫敛去眸中暗色，指尖摩挲着衣袍的边缘，思绪也不由得随此飘散开来。或许这只是对方装出来的也犹未可知，想要通过这幅伪装，来让她放松警惕，交付信任。
姜柏舟长大的环境，赐予了她一副多疑的性子。她平等的怀疑着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毕竟过往的经历告诉她，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当你在得到了什么的同时，势必要失去同等价值甚至是更加昂贵的东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思及此处，姜柏舟也不再浪费时间胡思乱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这人的目的如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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