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赤华住的屋子并不大，她也并没有想请卫明进屋的打算，而是带他来了屋后的药田。
“师妹真是心灵手巧，这般狭小的地方也能整理得井井有条。”卫明啧啧赞叹，“这片房屋听说是在很久之前废弃了，分配的弟子也太过粗心了，怎能给师妹分到如此偏僻的角落来！”
“师妹住在这里离宗门太远，去接任务都不方便，平日里这边也鲜少有人来，若是师妹遇到什么麻烦，想找人搭把手都不成，更不说这屋子比起其他杂役弟子的要小上一圈多，不是明摆着欺负师妹么！”
他神情认真，像是真的在为凌赤华打抱不平。
“不论好坏，都是宗门所给的安身之所，身为弟子理应感激，若是再挑三拣四岂不是显得不知好歹？”凌赤华道。
卫明没料到她会如此大度，只好顺着她的话道:“师妹言之有理，但是我这个做师兄的心中还是过意不去，竟然今日才发现师妹住的如此简朴，若是我早点察觉就好了，与王长老说一声，也能给师妹早些换个好些的住所。”
凌赤华心中冷笑，这卫明口口声声关心她体贴她，实际上都是在彰显自己罢了。
你看，他卫明可以轻易的指责别的弟子，可以跟长老求情，可以替你更换住的屋子，可以随手办到你做不到的事情。
你眼中的苦难折磨，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用甜言蜜语包裹着的施舍，并不是垂怜，而是不言而喻的示威。
这些话如果对初出茅庐，未见过世面的小弟子说，可能真的会被唬住。
但他偏偏选中了凌赤华。
若放在从前，卫明这样的人，穷尽一生也没机会和她攀谈半句。
想要装大方，用蝇头小利引诱她。
痴人说梦。
凌赤华捏着手中的赤灵参，一点一点擦去其上的血迹:“王长老平常处理杂役堂事务够繁忙了，我这点不痛不痒的事情，怎么好劳烦他老人家。”
“师妹这样的人住在琼楼玉宇都不为过，如今屈身在这样的地方，此等大事怎么能是不痛不痒？”卫明不赞成道，上前一步就想要去拉凌赤华的手。
凌赤华假意去看落在药田上的灵蝶，不动声色往后退了数寸，避开对方伸出来的手。
卫明的手一顿，僵在空中。
他盯着凌赤华，脸上笑容仍在，但已不如一开始那般温和。
凌赤华将灵蝶捏在掌中又放飞，看着灵蝶越飞越远。
“我以为，师妹能读懂我的心。”卫明缓缓收回手，当做无事发生道。
“我又未修过猜心诀，卫道友心中所想，我如何能得知？”凌赤华莫名其妙道。
“道友有话不如直说。”
“师妹似乎，很不喜我？”
卫明叹了口气:“我与师妹虽然相识甚短，但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原本在我心中，这偌大的杂役堂内，只有师妹是至亲之人，看来是我多想了。”
同生共死？
他说的难道是一起被六虚孔雀追的满山窜那次？
凌赤华差点冷笑出声。
这人脸皮真是比无妄狱的石阶还要厚，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害得她一起被罚，他竟然还怀念起来了。
她忍不住出言讥讽:“听闻那六虚孔雀如今依旧厌恶酒水，道友想再换个人同生共死也并非什么难事。”
“天命既然安排我与师妹共同经历那些，自然有它的用意，这岂能是刻意重现能比拟的。”卫明不赞同道，“我与师妹的缘分，自是与其他人不同的。”
“就比如，我在这里见到师妹，就是他人没有的缘分。”
卫明说这话时，不动声色的打量凌赤华，暗暗观察着她的反应。
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么。
凌赤华装作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可能是因为……”
“其他道友不会不请自来。”
“师妹这是怪我冒犯么。”卫明问道。
“这次上门叨扰未提前告知师妹，确实是在下冒昧，可确实是事出紧急，今日若不来，往后恐怕再没机会。”
卫明说着站直身体，蓝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舒展。
凌赤华这才注意到，卫明换掉了杂役服。
蓝色的月华锦上浮光流转，胸口绘制着三颗金星，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卫家弟子的服饰。
“今日的测脉，师妹也看到了，我三日内便能修至黄阶上品剑脉，加上以杂役堂弟子第一的身份进入外门选拔，待我进入外门，直接便是玄阶弟子。”卫明话语间藏不住的自得。
无妄狱外门弟子分为黄阶和玄阶两个等级，而内门弟子分为天地两阶。
若是正常进入外门，筑基期的黄阶上品灵脉最多只能是黄阶弟子，但有了杂役堂第一的名头，便能多一层优势，直接晋升为玄阶。
“今日测脉还未结束，你怎么就能确定，杂役堂内没有比你更强的弟子？”凌赤华反问道。
卫明不语，而是拿出一块月牙形状的玉佩，用灵力托着递到凌赤华面前:“师妹可知这是什么？”
卫家的弟子令牌而已。
凌赤华心中清楚，嘴上却道:“我不过一小小杂役罢了，没见过这样形状的法器。”
“师妹当真是天真淳朴，与我以往所见之人皆不同。”卫明忍俊不禁，“这并非是修行法器，而是卫家弟子的随身玉牌。”
“杂役堂有没有弟子实力强于我并不重要，只要在杂役堂内没有人能越过卫家，这杂役堂的弟子第一，只能是我卫明。”
“是吗，那便提前祝贺道友了。”凌赤华淡淡道。
“师妹是聪明人，玄阶弟子和黄阶弟子的差距你应当比我清楚。”卫明循循劝导。
“道友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一直待在杂役堂，从未见过玄阶弟子。”
这倒并非假话，她在内门的那些日子，要么闭关修行，要么在外与人对战厮杀，除了最亲近的几个师兄师妹，几乎不管宗门事宜。
“师妹不必再装傻了，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卫明收起玉佩，势在必得的抛出他自认为最大的把柄:“我方才说的替师妹解决苦事并非虚言。”
“师妹的过去，我也的的确确知晓一些。”
……
凌赤华打了个哈欠。
上钩这种傻事做一次就够了。
卫明要是真的知道她是谁，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大言不惭要替她解决问题。
怕是吓得哭都来不及。
“师妹从前在外门受过太多伤，不愿意提起很正常，但是师妹难道就甘心在这杂役堂蹉跎一辈子？”
卫明痛心疾首:“我实在不愿看着师妹就此消沉，不论你心中对我如何芥蒂，但关乎自己，师妹也该抛开过去的偏见仔细考虑一番。”
“你想怎么替我解决？”凌赤华此刻多了些看戏的心思，也想知道卫明不惜编造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威胁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卫家想对无妄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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