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君如死里逃生,军队死伤半数,沿路清缴这落仙教,最难缠的苏长久却不见踪影,怕不是又逃回大燹。
还未来得及窝火,就又接到礼诗涵来信。
信中说谢雍屠了鹿城,谢厌焚了利阳。
她的字迹工整,语气冷静,叫他去灭了谢雍军,这里有她在,必然不会让利阳有失。
令君如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是两国共同的计谋,多点击之,意在让大阜分身乏术。
说不定苏长久根本就不是被追杀逃来的,而是故意被大燹皇帝送来的。
时也命也,悔之晚矣,令君如不敢想礼诗涵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敢想。
萧瑟的秋风下,他踏过干裂而寸草不生的土地,上马,铠甲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能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一月后,大阜军大破大秉军,谢雍的头被令君如斩下,挂在城门上,那张脸上的“废物”两个字疤痕增生,显得丑陋无比。死里逃生的百姓和报仇雪恨的士兵瞧见了,发出痛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令君如没笑。
他心知死了太多人,瘟疫又会来,打仗又烧了这么多粮草,大阜真的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而礼诗涵......
他转头不愿再想,道:“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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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厌这家伙是真能活。
礼诗涵叫人整整追杀了他这么久,这家伙身受重伤还没被抓到,可见人类真是潜力无限。
礼诗涵脸上包着绷带,手臂上的血痂还没脱落。
再漂亮的美人在病中都会变得憔悴,她却没有,显得精神奕奕,容光焕发,整个人透露着不一样的光彩。
俗称魔怔了。
她还在养伤,所以没办法去城门迎接陛下,不过从外面百姓的欢呼来说,应该是很热闹的。
人过得越苦,就会越珍惜现在的时光。礼诗涵心平气和地把另一款枪/支的图纸递给容华,这样的图纸她已经画了二三十张。
她早该这样做了,不是吗?
都是我的错。
容华立在一旁,看表情是快哭了,她咬牙一把抱住礼诗涵,道:“大人,你现在就与我回家呆一会儿,我给你做甜汤吃,我给你讲故事,你想听我家的事吗?充满了狗血和八卦,你一定喜欢听的,好吗,好吗?”
“不行。”礼诗涵鼓起一边脸颊,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撒娇,青春在她的面容上洋溢,她伸出一根指头,摇啊摇啊摇,道:“时不我待呀。”
“.......”容轻闭了闭眼。
令君如带着一身硝烟和硫磺的味道,大步穿过漫长的宫门。
泽海宫中的桂花树是在这虫害中保存最好的树木,也奇迹般地躲过了战火,现在仍有绿意。
只是现在冬日,未在花期。
令君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礼诗涵的。礼诗涵见了他来,很高兴地从榻上起身,道:“你回来啦。”
“.......”
令君如的眼瞳剧烈地震颤。
礼诗涵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奇怪啊,她可是个健谈的人。
这么久没见了,这段时间利阳可是很艰难的,她为了安抚民众又处理大秉残军,可是没少花功夫。
谢厌这人四处寻不到踪影,定然是有人收留,可惜利阳城太乱了,无从寻觅,必须早做打算;大秉多次来犯,但现下粮草不足,要如何破局,也全是问题.......
明明有那么多的事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礼诗涵很苦恼,声带坏了?她咳咳了几声,声带没坏。
幸好幸好,礼诗涵现在可是很忙的,如果声带坏掉就更忙不过来了。
咦,她是在为了什么忙来着?对!蒸汽机、枪/支、工业革命!只要那件东西能做出来,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痛苦了。
她高高兴兴地又转回桌子前,拿起一厚本的书卷,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又从她的嗓子里流出来了。对,这样才对。
她狡黠地笑道:“猜猜这是什么?这可是这世界上最强的武器的制作秘诀!只要找到一样东西——”
“够了。”
礼诗涵的双臂被用力抓握住,到了她会痛的地步。
她像是被按下开关的木偶,懵懵地看着眼前人。
“已经够了。”令君如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礼诗涵见到他就会想起他在满是血的十九皇子府给自己披上披风的时候。
如果时光能倒流多好,无数的尸山血海变回喜笑晏晏的一家三口,焚毁的城池炸毁的土地恢复原样,上官丞相没有夺权,疯皇帝没有乱世,烟花没有在利阳的上空炸开。
令君如紧紧地拥抱着礼诗涵,声音艰涩而痛苦,他反复说着一句话:“这不是你的错。”
梨花呀,你是否后悔降下那场雪?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礼诗涵在他怀中的声音是轻轻的,几不可闻,她抬起头,那张明艳的、生动的、总是含着笑意的面孔现在一片空白。
“让我......”
“.....忘掉这一切......”
为什么我还清醒地活在这世上?我的身体已经被治好了,为什么我的灵魂还如此痛苦?
变成笨蛋反而更好。做植物也不错,做单细胞生物也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要忘掉这一切,无论做什么事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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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诗涵伏在他的胸膛上睡着了,鬓边的头发被汗湿了,乌黑的发在烛火下几乎是在发光。
令君如轻轻抚过她单薄的脊背,能摸到脊骨嶙峋的形状,心中只剩万般爱怜。
如果上天垂怜。
请一定把这个可怜的女子送回她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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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者?”谢厌面无表情道,“行了行了,别扯跟我那些有的没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我对你们的来龙去脉一点兴趣没有。说正事可以吗?我这可是价值千金的人头,宝贵的很呢!”
他受的伤比礼诗涵重多了,现在脸上还没消肿,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一坐,左手右手同时疯狂地翻阅两本医书。
他作为下毒人,差点被礼诗涵当场一起毒死这件事,已经完全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谢厌痛定思痛,决定再研发出点新的,现在忙得很呢。
疯皇帝额角青筋迸起,他辗转藏身,见不得光,现在苍白得像个鬼,阴森道:“你别忘了,可是我们的人救了你!”
“是我先救了被追杀的你们,别搞错了。”谢厌一边如饥似渴地暴风吸入医书,一边道,“如果不是我,你们被那莽夫皇帝早弄死了。那时投胎,现在应该还没生下来呢。”
如果谢厌是个哑巴,他就不会打了十几年仗,战功赫赫依然半点实权也没有。
主将换了一茬又一茬或高升或下放,只有他当别人的副将副手副官一如往常,人厌狗嫌到连大秉皇帝看了他都绕道走。
谢厌把书一合,道:“你跟我谈好处没用,自己去找姓慕容的谈去吧,他是皇帝亲弟弟,而我又是分权没有。我只要你保证,你答应的事情一定能做到,不管用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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