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孩子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他倔犟地低着头,卷翘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紧紧撅着嘴巴,不肯漏出一点哭声。
他鸟哨似地上斜着视线,以为自己偷看爹爹的样子非常隐蔽,他不知道自己所有动作都暴露在大人眼里。
瞄到爹爹沉着脸,阿爹又不在旁边,小太子有一点点怕了,因为长到他现在这么大,他是知道爹爹是会真打的,阿爹都拦不住的那种打。
一想到要趴在爹爹腿上,撅着小屁股挨打,小太子腿肚子发软抽筋,能挂油瓶的嘴巴慢慢平了下来,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儿吧嗒落在了地上,在厚实的地毯上洇出一朵花。
李蕴把儿子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心里面幽幽叹了口气。
当自己当了父亲,能看出一个孩子遮掩得很好的局促和不安时,李蕴发现自己越发怨恨起了年幼岁月中最重要的三个成年人——对他不闻不问的先帝、舍下他的老英王、将怨怼发泄到他身上的大娘娘。
其中俩个人已经做了古,他没办法质问他们当年为什么这么做。
而大娘娘……
上辈子做过纯粹政治生物的李蕴说过,在深宫之中他们是可以联手的,他甚至能够从礼法的角度出发,喊大娘娘一声母亲。
现在的李蕴却已经做不到过去那样执着纯粹,沈长河改变他很多。
刚想到他,李蕴的眼角余光便在门口瞥见了他的身影。
沈长河站在门口看了眼孤零零站在房间中央的儿子,他没有贸然进去打扰李蕴教孩子,也没有发出声音引起儿子的注意,让儿子觉得自己有了求救对象。
他与李蕴的视线在空中轻轻触碰了一下,沈长河弯了弯嘴角,无声地笑了笑之后侧身躲到了门口。
沈长河靠在墙上,事情的经过他已经完全查问清楚了。
孩子午休后在垂拱殿旁边的小林子里玩耍,那儿种了三排槐树,历经岁月,槐树长得极大,虬结的树杈为鸟儿筑巢提供了便利。
树杈多,鸟的种类也多,自然引来杜鹃占据了巢穴,孵出来的幼鸟把同窝的小鸟推了出去,随行的班直在树下发现了其它幼鸟的残躯,没让孩子看见。
站在树下,李宝宝看着班直手上啾啾啾不断叫着的雏鸟,又听芳姑柔声说着杜鹃繁衍的故事,他不喜欢地说:“杜鹃真坏,窝里面那只鸟要杀掉。”
这下,芳姑知道事情坏了,忙安抚住了小太子,又不准班直们擅自行动、讨好小主子,她按捺住心里面的不安,跟着小太子在树下继续玩了玩,等李宝宝玩累了,一同回了垂拱殿。
回到垂拱殿,芳姑纠结了一番后找到了官家,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才有了李宝宝挨训的这一幕。
懵懂幼儿的善意与恶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沈长河无奈地摇摇头,教育孩子真的很难,他回想着自己小时候的事儿……
更小的时候已经遗忘,幼童时的他在堂哥的带领下爬树下河,掏鸟窝、捞小鱼,小孩子能扑腾的事情都做过,他也领着弟弟干了一遍。
半大小子,上房揭瓦,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自己当孩子的时候稀里糊涂就过去了,轮到自己当父亲,面对孩子的行为竟然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笑着抬起手盖住了眼睛,浑身都写着无奈二字。
更何况,他的孩子身份不同啊,普通孩子骂一顿、打一顿亦或者纵容一番,当父母的在他成长过程中不断扶正,人就稀里糊涂张大了。
可李宝宝是太子,是大齐的储君,他的行为举止,关乎国运、关乎大齐未来,如何拿捏分寸,对于他们来说真是个考验。
沈长河听到里头传来了小孩子哒哒哒的脚步声,听到孩子带着点哭腔的软糯喊声,“爹爹啊。”
“宝宝,你为什么要让班直杀掉窝里面那只小鸟?”
李蕴把孩子抱在怀里,细心地问。
李宝宝在爹爹怀里窝成小小的一团,他看着自己捏在一起的小手手,软声说:“因为它住别人的家家,是坏鸟。”
李蕴笑了下,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它也是为了生存,你不能随便剥夺。”
没有听到孩子的回应,李蕴低下头,对上了孩子懵懂不解的目光,他叹了口气,是啊,自己说这些三岁的孩子懂什么,他只下意识地维护着弱小,惩罚着自己认为的罪恶。
“我的宝宝啊,你是大齐的太子,你……”
他想说,你是大齐的太子,你随便说出口的一句话就有无数人为之去行动,总有趋炎附势、讨好谄媚的小人。
可他又怕自己说了这句话之后,孩子会变得沉默不语,不敢表达。
李蕴嗷了一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李宝宝的怀里,“爹爹不知道怎么当个爹爹。”
“咯咯咯。”
李宝宝眼角带着湿润,但压根不妨碍他快乐地笑起来,他觉得爹爹的脑袋毛茸茸的,觉得爹爹在和自己玩游戏,笑得更开心了。
李蕴抓着孩子玩了会儿,怕把孩子笑岔气了,才松开小东西,把他揉进了自己怀里,感慨着说:“宝宝啊,可别什么都杀掉杀掉的。”
“嗯?”李宝宝疑惑着呢。
李蕴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对死亡是没有概念的,他沉吟了下说:“杀掉了,就见不到他的爹爹了。”
李宝宝啊了下,这个他懂,“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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