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遥锁好自行车,掐腰站在“红旗锦旗社”那块旧木牌前,骄傲地冲身后的小人儿一扬下巴:“崽,看见没?这就是给英雄做锦旗的地方。走,我们进去。”
“妈妈最棒。”小宝仰起脸,竖起大拇指。
“哎呦,我的崽会夸妈妈了。”青归遥惊喜地捧住他的小脸蛋,左右各亲了一口,“还是老话说得对,近朱者赤。崽,你才跟妈妈待了几天啊,就把你妈的优点学了个九成九。”
小宝的脸“腾”地红了,又变回了那个被妈妈夸两句就害羞的崽。
铺子里头,一个老师傅正弯着腰裁红布,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停下手中的活,把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抬眼一瞧,门口站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大一小,连那股子神气劲儿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大的穿的时髦,小的穿的……这么老旧的款式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穿?
小孩子嘛,大人总忍不住想逗一逗,尤其这小孩眉眼还透着一股机灵劲,老人家就更想逗弄一番了。
“小同志,你要做什么样的锦旗呀?”
小宝想了想,一字一顿说:“赠赵小芳阿姨,见义勇为,恩重如山。”
哟,这小孩还真有点东西。老师傅来了兴致,又问:“赵阿姨是哪个单位的?”
“火车站客运段,列车员。”小宝答得干脆。
“她哪个组的?”
“这……要写吗?”小宝歪了歪脑袋。
“你光感谢赵阿姨,不提她的领导,她以后在单位里可不好做人喽。”老师傅。
小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为难。青归遥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崽,我们先去火车站问清楚赵阿姨是哪个组的,再回来做。”
“会不会耽误妈妈的时间?”
“不会,妈妈今天没活儿。”
“好。”
两人出了门。青归遥开锁推车,等了半天没等到小宝爬上后座,回头一看,小家伙正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追着远处一个方向。
青归遥把车推过去:“崽,看什么呢?”
“我看到屠叔叔了!”小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青归遥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小宝口中的“屠叔叔”就是出站口那个热心肠的大哥。
“妈妈,屠叔叔跟赵阿姨一块儿工作,他肯定知道赵阿姨是哪个组的!我们去问他!”小宝急得直蹦。
“你知道他往哪边走了?”
“我知道!”
“你给妈妈指路,我去追。”青归遥一把将小宝塞进后车座上的小座椅里,蹬上车就冲了出去。
胡同口。
屠建国从公厕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他在树底下抽了根烟,目光一直锁着前方。不多时,一个寸头男人闪进了一条窄巷。屠建国掐灭烟头,等了一分钟,也跟了进去。
两人在墙根底下碰了头。
“玉佩呢?”屠建国压低了声音。
寸头男的手往兜里一伸,又忽然抽了回来,脸上堆起笑:“先验货。”
屠建国没多想,把布袋子搁在地上,弯腰去解扎口的绳。就在这一瞬间,布袋子被猛地拽走,一股蛮力扯得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屠建国双手撑地,一个弹跳就蹿了出去:“站住!”
可他刚跑两步,旁边的巷子里忽然闪出三个人,一个矮壮的,一个瘦高的,还有一个后背纹着猛虎的。三人一字排开,把胡同堵得严严实实。
那个背着布袋子的寸头男已经跑远了,还扭过头来,冲屠建国挑衅地吹了声口哨。
就在这时,一辆二八大杠“哐”地一声横怼进胡同口!
青归遥车把猛地一拧,前轮擦着墙壁“呲啦”一声划出一道白印,车轮死死卡在两侧墙壁之间,把整条巷子拦腰截断。她单脚撑地,冲寸头男咧嘴一笑:“呦,这是干嘛呢?哥!哥!快来,特等功朝你挥手呢!”
与此同时,小宝从座椅上爬下来,掏出一只哨子,鼓起腮帮子就吹。
“哔哔哔——”
只有军区大院那种地方,才养得出这么横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以前有人不长眼,得罪了那个大院走出来的人,那个人被抓了进去,他们这群人也被迫躲了一段时间。
他可不想步那位老哥的后尘,寸头男手里的战利品也不要了,转身就翻墙。可他一条腿刚搭上墙头,就觉得脚踝一沉,像挂了个实心秤砣,低头一看,是那小孩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你大爷的,给你舅舅攒功绩,至于这么拼命吗?
“小孩,你松手!”
“你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舅舅!舅舅快来啊!小宝把坏人抓住了!”
寸头男一咬牙一跺脚,竟然解开了裤腰带,光着腿翻墙跑了。
那三个堵路的混混,此刻正被屠建国打得跪在地上,其中两个还死死抱住屠建国的大腿,想给同伴拖延时间。可同伴跑了,他们三个面面相觑,咋感觉他们就像三个小丑?
现在不跑,等着吃公家饭吗?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三人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巷口。
小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顾不上屁股疼,把裤子搂进怀里,飞速爬起来窜上座椅。不用他催,青归遥已经把轮子蹬得飞起。
屠建国走过去捡起布袋子,又看了看母子俩的背影,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算了,大佬虽然身受重伤,也不是他能招惹到。
……
火车站附近。
小宝把团成球的裤子递给妈妈。青归遥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你来摸,看看里头有什么。”
小宝蹲下来,把打成死结的裤腰解开。一个兜里摸出了一卷皱巴巴的票子和钱,还有两枚银元,他一样样摆在地上,又去摸另一个兜,摸出一枚玉佩。
青归遥搓了搓手,眼睛发亮。发财了发财了!不过人多眼杂,不方便清点。她把东西一股脑揣进兜里,抬眼却看见小宝正皱着眉头,盯着那枚玉佩出神。
“怎么了?”
“没什么,妈妈。”小宝把玉佩攥进手心,仰起小脸笑了笑,“这枚玉佩我先装着,等会儿拿给爸爸看。”
这次“惩恶扬善”,小崽子出了大力,就让他拿着吧。青归遥点头:“行。”
小宝把玉佩揣进兜里,还拍了拍衣兜,满意地点了点头,捡起那条裤子,左右瞅了瞅,眼睛一亮,跑过去把裤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崽,以后遇到这种事,能躲多远躲多远,别多管闲事,知道吗?”青归遥认真叮嘱。
“妈妈,我知道。”小宝乖巧地点头。
要是没有妈妈在,他就直接把那些坏人拖进幻境里了。
“原来已经到火车站了。走,妈妈带你去打听赵阿姨的情况。”青归遥拍了拍裤腿,牵着小宝往候车厅的服务台走去。
问清楚了赵小芳是刘永红组的,母子俩又折回锦旗铺子。
老师傅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去而复返,笑着问:“问清楚了?”
“爷爷,问清楚了,刘永红组的。”小宝说。
老师傅在纸上记下,又问:“落款写什么?”
“就写刚刚小宝说的那几个字。”青归遥。
小宝把自己先前说的又重新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锦旗大小不同,价格也不同。青归遥挑了个中号的,四块钱。落款处,她让老师傅写上了小宝的名字。
从锦旗铺子出来,母子俩骑车去了奶站。
奶站在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排着长队。青归遥停好车,牵着小宝排到队尾。
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轮到她。
“同志,我爸前天傍晚订的奶,怎么到现在都没人送?”青归遥把订奶单据递过去。
柜台后头的胖大姐接过单据,懒洋洋翻着本子核对:“青山霁?铜锣巷胡同七号?”
“对。”
“按理说应该送了。”胖大姐合上本子,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你下午再来一趟吧,我中午帮你问问怎么回事。”
“您先把票据还给我。”青归遥伸出手。
“我要你票据又没用。”胖大姐把票据往柜台上一甩。
青归遥牵着小宝气呼呼地走出胡同。就这服务态度?下午要是不把事情给她解决,她就退款,换一家订。
小宝扯了扯妈妈的袖子,仰头小心翼翼问:“妈妈,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崽,我们是花钱的一方。他们没把服务做好,就是他们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青归遥忽然顿住了,她低头看着小宝,发现这孩子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要胆怯。养崽好难,她明明有好好养,怎么就养歪了呢?
崽不是旁的,又不能丢。青归遥深吸一口气,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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