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青山霁蹬着自行车，载着女儿和外孙往大杂院赶。后座上，青归遥抱着崽，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听她爸絮絮叨叨：“这师傅给电影厂演员化过妆，手艺好，就是日子紧巴，才接你这单活。”
青归遥嗯嗯点头，电影厂职工端着铁饭碗，领着死工资。没活的时候，那点钱只够不饿肚子，要是还得租房，那就真得勒紧裤腰带了。
化妆师住在大杂院最里头，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堆满了瓶瓶罐罐。青归遥挤进去，让师傅给她上妆，青山霁和小宝就在外头蹲着等。
妆化完，一行人转场婚纱店。店开在王府井附近一条窄胡同里，门面不大。
青归遥租的这套婚纱，据说是去年港城那边走秀淘汰下来的样品，胸口缀着亮片，裙摆三层纱，帽子上垂下来的白纱遮住半张脸，设计大胆又夸张，普通人根本不敢穿。婚纱店本想改改再出租，结果被青归遥一眼相中。
“爸，你快去接婚车吧，我和小宝在这儿等。”青归遥催道。
青山霁不放心，再三叮嘱：“别乱跑，别吃东西，妆花了还得补。”
等青山霁带着婚车和摄影师小吕赶到婚纱店时，远远就看见女儿和外孙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包子。
青归遥被包子噎住了，伸着脖子去够小宝手里的豆浆，喝得急，嘴角还沾着豆浆沫子。
他就是担心女儿饿红了眼，非要吃东西，把妆吃花了，提前两小时起床包饺子，给她盛了一盘，叫她吃，怕不够吃，还给她卧了五个红糖鸡蛋，结果女儿还是把妆弄花了。青山霁揉着眉心，算了，孩子能吃是福。
跟拍摄影师小吕是个瘦高个，背着两台相机，脖子上挂着测光表，半截身子探出车窗，“咔”一声，把这一幕定格了下来。
青归遥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小宝嘴里，迅速补了口红，冲摄影师招手：“师傅，给我拍几张！”
“行了行了，拍够了，赶紧上车！”青山霁催。
“爸，你看！日出！”青归遥惊喜地喊。她把小宝抱到怀里，让摄影师拍了一张日出合影，又挽着她爸的手臂，拍了一张父女照，这才抱着崽坐进婚车。
青山霁以为要走了，结果女儿让摄影师再给拍一张坐在婚车里的照片。
车往南锣鼓巷开去，路过雍和宫，红墙下站着几个晨练的老人，看见戴上大红花的婚车，都纷纷停了下来。青归遥抓着崽的手，向他们挥手。
到了青家小院门口，几位大妈早就候着了，簇拥着青归遥进屋。她的房间已经变了样，墙上贴着大红喜字，窗上挂着红绸，桌上摆着花生红枣，处处张灯结彩。
……
龙渊来接亲时，没被为难。他从门缝里塞了二十多个红包，门就被打开了。他手捧花束走进来，白衬衫熨得笔挺，领口别着一朵小红花，好看得晃眼。
青归遥一时看呆了。
“遥姐，你想看，晚上好好看。”窗户外挤了一群小伙子，嘻嘻哈哈地起哄。
“我老公，我爱怎么看就怎么看。”青归遥接过花束，伸手搭在她弟的手背上，“小骁子，背姐到车里。”
“得嘞！”青归骁甩了下袖子，蹲下来背起姐姐。秀芝女士的侄女打着一把大红伞，把青归遥送上了婚车。
婚车从故宫门口经过时，一缕看不见的金色丝线悄悄钻进小宝眉心。龙渊抬手一挥，那印记便隐去了。
……
龙渊父子俩在京市没有亲戚，没法招待宾客。青山霁送走了女儿，立刻带着家人到街道办大院。
青家那些八百年没走动的亲戚都来了，青山霁的弟弟妹妹正忙着巴结姜成兄弟，没人搭手招待宾客，倒是花主任和街坊们主动过来帮忙招呼客人。
胡同口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一群小萝卜头跟在小轿车屁股后面捡糖，居然还有泡泡糖，一个个乐得直蹦。
鞭炮噼里啪啦震天响，青归骁从车里抱出大外甥，青归遥挽着龙渊走进大院。
青归遥扫了一眼，发现不少生面孔围着姜成兄弟套近乎，朝青归骁勾手指：“这些人是谁？”
“咱家那些早就不走动的亲戚。”青归骁捂着嘴，凑到她耳边说，“随了五块钱礼金。”
“嚯，这么多？”青归遥吓了一跳。
“嘿嘿，我拉着表哥们记账，没人敢上五毛、一块的。”青归骁猖狂大笑。
青归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想说什么，就被司仪叫上了台。她抬头一看，嘴角抽搐，花主任什么时候兼职司仪了？她怎么不知道！
花主任全程把话筒焊在手上，不让青归遥碰。青归遥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她就是想说几句结婚感言，怎么就这么难！
青归遥拉着龙渊从台上下来，跟她爸打了声招呼，就坐龙渊的自行车回家换敬酒服。
回到家，她把龙渊身上的白衬衫扒了，让他换上苗族服饰，她是织金面料，镶了青石缘边，他是银饰叮当，绣着繁复的云纹和花鸟。
青归遥伸手拨了拨他胸前的银片，满意地点头：“很登对的一对璧人。”
她又坐上龙渊的自行车回到街道办大院，和龙渊十指相扣给大家敬酒。
敬到周主任那桌时，青归遥看到了周砚耕，还有那个银元贩子。周砚耕是周主任的侄子，来沾喜气她能理解，可张道林来喝喜酒，她就有点想不通了。
张道林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来：“祝二位佳偶天成，永结同心。”他酒杯低于两人的，仰头就干了，坐下时还朝小青龙伸出了“邪恶”的手。
“祝你们和和美美。”周砚耕也一口闷了。
“大姐姐，我也敬你，祝你和大姐夫永远幸福！”青胜利端着一杯饮料走过来。
“胜利，你大姐姐结婚，你要喝酒。”有人起哄。他年纪小，可以不喝白酒啤酒，但酒席上正好有红酒。
青山雪倒了一杯红酒，就要把青胜利手里的饮料换掉，被赵红英一把夺过。
“你安的什么心？不知道我家胜利酒精过敏吗？”赵红英推了一把正在给儿子剪蟹腿的丈夫，“我就说你妹没安好心，你非不信！以后别跟她来往了！”
“什么过不过敏，你们两口子养得太精细了！”青山雪不以为然，“我跟你们说，这么养会把孩子养坏的。听我的，从现在开始，每天给孩子喝一杯酒，身体适应了，过敏就跑了。”她从桌上端起一杯白酒，就要往青胜利手里塞。
青山雷一脸怒容：“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却要害我儿子！”
“今天是你们侄女的大喜日子，要吵出去吵！”青山霁站出来喝止。
“我吵？大哥，是二哥夫妻欺负我！”青山雪一副要掀桌子的架势。
“三姑，小宝都知道过敏严重了会死人。”怕三姑看不见自己，青归遥蹦起来喊，“不怪阿旭不让你带孩子。”
“呸呸呸！姑奶奶，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不能说死不死的！”大妈们赶紧让青归遥跟着她们一起“呸”，把晦气呸掉。
所有人都跟她作对，青山雪正要发疯，青归骁带着几个发小，把他三姑围了起来：“三姑不是喜欢喝酒吗？来，我和三姑喝！”
没人搅局了，青归遥端了杯饮料过去，跟胜利碰杯：“也祝我们未来的大歌唱家、大词曲作家，带领华国音乐走向世界。”
青胜利很自责，要是他能喝酒，三姑就不会在大姐姐婚礼上闹事。大姐姐一句话，让他的心瞬间亮堂起来：“大姐姐，我会的！”
青山雷端着一盘拆好的蟹腿过来：“胜利，快吃，爸爸再去给你拆。”
他拿着空盘子又走了。其他人忙着跟姜成兄弟套交情，就这对夫妻忙着拆蟹腿、小青龙，只因他们儿子喜欢吃。
他们另外三个子女，青归远、青归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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