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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新鲜的我们

小说:

高二那堂课,我让前任当众社死

作者:

人间凑数员

分类:

现代言情

三月中旬之后,周测变成了呼吸一样的东西。每周四下午最后两节课,数学或者理综轮着来。成绩周五下午贴出来,A4纸,排名、姓名、总分、各科分数,从上往下排。张桂兰拿透明胶带四个角各贴一下,拍一拍纸面确认贴稳了,然后转身出去——教了二十年高三的人才有那种平静。她知道这张纸上的数字下一周就会全部重写。

宋星燃的名字一直在第一行,和后面的分差有时候大有时候小,但位子没动过。他已经不需要看排名了——他在心里有一张更精确的表,哪道题可以扣、哪道题必须全对、哪道题写到这里就够了。

苏晚柠不一样。

三月的第三周,数学周测的压轴题考了导数与不等式综合,第二问分类讨论漏一种就全扣。她漏了一种。

卷子发下来之后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课间在草稿纸上重推,推到一半揉成团塞进桌肚,抽一张新的重新写。写到第三步停住了——不是不会,是犹豫走哪条路。

宋星燃站起来,从自己桌上撕下演草本的一页,放到她桌角。

纸上是两种解法。第一种分类讨论,参数分三种情况,每一步旁边用铅笔标了判断条件。第二种参变分离,构造函数一步到位。纸的最上面画了一条横线,左边写"稳",右边写"快"。

苏晚柠没有抬头看他。她把纸展开,从"稳"那一边开始看,看了大概十秒,拿起了铅笔。

这件事没有人注意到。

赵磊在悄悄变。不是脱胎换骨,是零零散散每科往上挪一点的那种。物理已经稳了,化学方程式背得断断续续但每次都在补,英语完形填空还在扣分但错的题型在收窄。语文作文成绩已经稳了,再往上提的空间不大——真正拖分数的是现代文阅读,每次都在那里丢五六分。宋星燃有一天把化学必考方程式整理了一页纸放他桌上,没有说话就走了。

二模赵磊总分四百七,比摸底涨了十一分。周一成绩贴出来,他从上往下数到第二十九名,手指停在名字上。

然后他穿过半个教室走到宋星燃桌边,把各科分数一个一个对着上次的差值报了一遍——化学涨四分,英语涨四分,物理也涨了两分。最后他把卷子折好塞进口袋,宣布第四节下课小卖部烤肠,他请。

第四节下课铃响的时候赵磊第一个冲出教室。宋星燃和苏晚柠走到小卖部门口,他已经举着三根烤肠站在那里了,竹签子上冒着白气。

"三块,一块一根。值。"赵磊咬了一口,"今年过年我要拿这个总分糊我二姨一脸。"

"四百七不够糊人的。"

"但比去年多了十一分。我二姨不知道满分是多少,我跟她说涨了十一分她就会点头。"

苏晚柠把竹签子折成两段丢进垃圾桶,看了一眼教学楼。"今天晚上英语周测。"

"我复习了语法填空。"

"动词时态那四个。"

"——三个。"赵磊纠正道,"主将从现我老是忘。但我记住了宾语从句时态一致。"

苏晚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个点头的意思是:够了。

高考体检定在三月二十八号。

通知提前三天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县教育局的章,体检项目和注意事项列了满满一页,底下用黑色马克笔加了一行:当天上午停课半天,各班按顺序集合,统一乘车前往县医院。

"停课半天"这四个字在早自习炸开的反应,比任何一份成绩单都大。不是因为不用上课——是因为可以出校门。高三下学期之后,住校生除了周末回家,几乎没有出校门的机会。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从教室窗户看了一整个冬天,快看腻了。

男生开始安排当天的计划——有人想趁排队买个煎饼果子,有人约好了体检完去网吧,有人打算站在医院门口把旁边的奶茶店挨个试一遍。女生的讨论方向不一样——"空腹抽血完了能不能吃东西"、"体重秤准不准"、"视力表背了有用吗"。

赵磊提前三天开始背视力表。不是整张——只背前五行。他把视力表摊在课桌上,铅笔比划着E的开口方向,像个战术家。"E的开口一共四个——上下左右。背前五行就够了,第六行开始容易乱。"

宋星燃看了他一眼。"视力表不是同一张。方向会换。"

"那就看运气。"赵磊把铅笔换到左手,做了个遮眼的手势,"但前五行那二十个E——我把四个方向的排列组合都背了,不管它怎么换,我至少能蒙对一半。"

三月二十八号,早上七点半。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四辆并排,引擎突突响着,尾气在晨雾里拖出白烟。一班是第二批。张桂兰点了两遍名——第一遍少一个人,第二遍那人才从厕所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面包。张桂兰看了他一眼,把面包推进他口袋,在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勾。

大巴开出校门口的时候,宋星燃往窗外看了一眼。歪脖子柳树全绿了,枝条上挂满了新的柳絮,风一吹,像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薄薄的绒毛。两个月前他走过这棵树去办公室交发言稿的时候,树上还是秃的。

赵磊坐在他斜前方,全程在看手机——不是玩游戏,是翻相册里拍好的视力表。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背。苏晚柠坐在后面两排,靠过道,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翻了三四页,然后把书合上看窗外。车窗外的县城街景从高三下学期开始就变了——沿街的新店多了两家,有一家关了门换了奶茶店。这些变化以前她会注意,现在不会了。

十五分钟后,县医院出现在车窗外——一栋五层白楼。

停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县一中的校服混在一起——蓝白色的,红白色的,还有职业高中的灰色校服。几百号人排成十几条长队,从医院大厅一直排到门外的台阶下面。有人蹲着,有人靠在同伴肩上,有人用体检表扇风。四月的早晨还有点凉,但人一多就不凉了——几百个人的体温和说话声搅在一起,把停车场烘出了一种夏天还没到就先热起来的温度。

体检分六站。身高体重、视力、色觉、血压、内科、抽血——顺序是学校排好的,每人一张体检表,依次走完六个窗口。张桂兰把一班的体检表按学号摞好,一张一张叫名字发下去,发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扫了一眼队伍——确认所有人都拿到了。

"拿好。丢了自己去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身高体重站在一楼走廊最左侧。

靠墙立着一台老式金属身高体重秤——站上去,杆子往下压,护士念个数,旁边的人记录。测完一个下一个,快到来不及紧张。排队的时候男生站一边女生站一边,中间隔了两米——不是有人安排的,是自动分出来的。

"一米七八,六十五公斤。"

宋星燃从秤上下来,接过体检表看了一眼数字。赵磊在他后面,上去时刻意挺了挺胸。

"一米七五,七十二公斤。"

赵磊往后仰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数字,又看了一眼宋星燃。表情非常微妙。"星哥你比我高——但你比我轻?"

"嗯。"

"你吃的都长哪去了。"

宋星燃没有回答。他低头在体检表上签了个名。178减65——他在长个子的时候,体重没跟上。

苏晚柠排在女生那边。轮到她的时候她没有犹豫,站上去,背挺得很直。护士念数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排队的人都听到了——她下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她回到队伍里的时候,赵磊正在跟旁边的人比身高,声音很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体检表上的数字,然后把表翻到背面,夹在手指之间。

视力站在二楼。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视力表,白底黑E,日光灯照得清清楚楚。每个窗口排了十来个人,队伍动得很快——测一个人大概半分钟。

轮到赵磊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

坐到椅子上,左手遮住左眼,做好了背完前五行的准备。背了四天,E的开口方向他倒着都能比划出来。

医生没有从第一行开始指。

木棍直接从第六行点下去了。

赵磊的手指举到半空,停住了。第六行——他没背过。那个E在他眼里是一团模糊的黑色方块,开口方向完全看不清。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还是看不清。犹豫了两秒,猜了一个方向。

"错。"

换了一个方向。

"错。"

医生没抬头,把木棍往上挪了一行。

第五行他背过的。但背的时候E的方向是记住的,不是看到的——现在真的需要用眼睛去看,他发现背过也没用。因为视力表不是同一张。第五行第三个E,他背的是"左",墙上那张是"下"。他眯着眼睛努力辨认,手指往下了。

"对。"

"下一个。"

"错。"

"错。"

医生放下木棍,在体检表上写了两个数字。"4.7,4.6。"

赵磊接过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宋星燃,表情介于想笑和想死之间。

"背了四天。"

"嗯。"

"第一行都没用上。"

宋星燃看了他一眼。"下次别背了。"

赵磊把体检表折好塞进口袋。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但是你看——4.7跟4.8也没差多少。"

色觉站在视力站旁边的房间里。

桌上摊着一本色觉检查图——彩色的圆点拼成数字和图案,红绿色的,橘黄色的,用一种刻意混淆的方式混在一起。医生翻开一页,用木棍点一下,被测的人说出数字。很快——五页,十秒钟,过。

一班没有色弱的。赵磊出来的时候说了句"我看到了一头牛",没人理他。

血压站和色觉站挨着。

一张桌子,一台老式水银血压计,袖带裹上臂,护士捏球充气,水银柱升上去再降下来,听诊器里的脉搏声一强一弱然后消失。流程很快,但排队的人比前面几站安静——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手臂被绑住的那几十秒里,周围没有人说话。好像大家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一跳一跳地响。

抽血站在四楼。

还没有走到楼梯口,走廊里已经能闻到那股气味了——消毒水混着医用棉签,隐隐还有一点橡胶手套的味道。窗口是一排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护士,白大褂,针管在托盘里排得整整齐齐。铝箔包装的棉签撕开的声音此起彼伏,那种刺啦刺啦的声音比针头本身更让人手心出汗。

队伍从走廊中间开始,弯了一个U形,尾巴甩到楼梯口。排队的人比前面任何一站都安静——不是因为纪律,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做心理建设。有人背古诗,有人低头看手机——宋星燃从旁边扫到一个熟悉的推送标题,"柳树下"的,没有出声。

苏晚柠排在他前面三个位置。

轮到她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坐到椅子上,把左手臂伸过去,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护士在她手肘内侧按了两下找血管。苏晚柠全程没看针头——侧着头看窗外。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有一棵不知名的树伸了半边枝条进来,枝条上刚冒出几片很小的叶子。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睛,但手没有缩。

护士解开橡皮管,把棉签按在针眼上。"按住——别揉。揉就会淤青。"

"谢谢。"

她接过棉签自己按住,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宋星燃。他没有在看她——在低头看体检表,铅笔勾了前四个站的数字。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睛。

"怎么样。"

"没事。"她把棉签压了压,"你排到了。"

宋星燃把体检表往她手上一递,走到窗口前坐下。右手臂伸过去,护士找血管——他的血管很明显,淡青色的,在手肘内侧凸起一条细线。针扎进去的时候他全程没有反应。

苏晚柠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到一件事:高二的时候她去校医院打点滴,针扎了两次才进去。那次之后有大概半年她看到针头就会手心出汗。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在不对的地方扎不对,那种感觉比疼难忍。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宋星燃按住棉签站起来,把体检表从她手里接回去。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下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有人在叫。

"——让一下让一下。"

是三班的一个女生。抽完血之后脸色发白,被两个同学扶着往长椅那边走。她的嘴唇没有颜色,眼睛半闭,像被按了关机键。周围三四个人同时动作——有人递水,有人拆了一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有人蹲下来摸她的额头。

苏晚柠看了一眼,没有停。走过的时候往那个女生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不是看热闹,是确认。

然后她继续走,棉签还按在手肘上。

内科站在一楼最里面。

排队的时间最长。每个人检查的项目比较多——心率、呼吸、腹部触诊,一项一项来。队伍慢悠悠地往前挪,每挪一步大概要等两分钟。有人在背古诗,有人在聊天,有人用手机刷"柳树下"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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