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发出的“嗤嗤嗤”，像是什么东西在漏气，听着让人浑身发毛。
几秒过去它没动，就那么站着，那团黑乎乎的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犹豫。
裴送青往前迈了一步。
那东西的脑袋偏了一下，如果说那团黑里能分出脑袋的话，它脑袋朝他那个方向转过去，
裴送青又迈了一步，那东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嗤嗤嗤”的声音变了调子，从刚开始那种兴奋的漏气声，变成尖锐而短促的声音。
裴送青抬起左手，蓝莹莹的光从掌心漫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凝成一道弧线，朝那东西甩过去。
那东西猛地往旁边一闪，它动作很笨，像一块被风吹歪的布，歪歪扭扭地飘到一边。
蓝色弧线擦着它的边缘划过去，打在墙上，青砖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滋滋冒着烟。
裴送青手上的第二道光弧紧跟着甩出去，那东西又闪，这次歪得更厉害，半边身子都贴到墙上了。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飞过去，它左躲右闪，动作越来越乱，像被人撵着跑的野狗，第四道光弧结结实实打在它身上。
怪物发出一声闷响，它此刻的声音很低很沉的“嗡”一声。
那团黑色的轮廓剧烈抖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贴墙的那半边身子陷进墙里似的，和阴影融在一起。
裴送青收手慢慢走上前，左手垂在身侧，指尖那团蓝光一跳一跳的，照出他半张脸。
那东西看着他走过来，往墙里缩了缩，动作变得很慢，像是不敢动，又像是真的在怕。
裴送青在它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它，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你在害怕？”
那东西又往墙里缩了缩，那团黑乎乎的身体边缘微微发颤，像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
辜月站在裴送青侧后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也在看那个东西。
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她在盯着它的眼神，像猫蹲在老鼠洞口那种盯法，不动声色，但随时会扑过去。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裴送青在前面，左手的光映出他的轮廓，明暗分明。
辜月在后面，错开半步，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发亮。
齐队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赵英和王衡：“你们之前被它追了一路？它就这个水平？”
王衡摆了摆手，一脸“你可别说了”的表情：“不讲不讲，齐队你们是没看见它追我们的时候。那脚步声震得整个楼板都在抖，跟打雷似的，我们以为它多厉害呢，拼了命地藏，拼了命地跑！”
赵英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俩来找你们的时候你们不也躲着嘛。”
这边的韩梅几人噎了一下，齐队瞪她一眼：“那不是情况不明嘛！”
“结果就这？”苗佳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不是就这。看起来它智商应该和小孩差不多。”裴送青头也没回，语气很淡。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那东西已经缩到墙根了，没地方再退，整个蜷成一团，那团黑色的轮廓边缘抖得更厉害了。
“它只是想玩。”裴送青冷着脸说。
接着他左手一翻，蓝光在掌心凝成一柄幽蓝色的匕首。
“但我没空陪你玩。”
话音落下，裴送青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他速度很快，快到那东西根本来不及反应。
冲刺的瞬间，他的右眼瞳孔猛地收缩，一圈蓝莹莹的光从虹膜边缘漫上来，像寒夜里的磷火，幽幽地亮着。
裴送青冲上去的瞬间开启灵眼，那些黑色的雾气底下，是交错的脉络，蠕动的丝血，以及正中央那颗拳头大小暗红色的核。
那颗核它藏在胸口偏左的位置，被一层一层黑色的丝线裹着，每一次跳动都带动整个身体微微震颤。
匕首直直朝那个位置插过去，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但下一刻十几只虫形人从两侧的厢房里涌出来，挡在那东西前面。
它们呲着口器，触须从嘴里伸出来，在空中乱甩，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最前面那只朝裴送青扑过来，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细齿。
裴送青匕首一翻，从它侧面切进去，顺着脊柱往上一挑，一道半透明的脊柱从它后背抽出来，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
那虫形人瞬间软了，瘫在地上，肢节还在抽搐。
裴送青借力一个翻身，退回原地。
所有人都在此刻噤声，只见那些虫形人只是挡在那个东西前面，围成一个半圆，把那个蜷在墙角的黑色怪物护在后面。
那个怪物躲在它们身后，轮廓还在微微发抖，看起来那么大一只，此刻缩成一团，像被人堵在墙角的小孩。
“虫形人在保护那只怪物？”齐队声音发沉。
苗佳看傻了：“它们居然是一伙的吗？”
那些虫形人还在嘶嘶地叫，口器一张一合，守着那只怪物，似乎警告着她们不要上前。
下一刻，里面有只虫形人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它把最上面两只分节的肢节抬起来，凑到口器前面。
肢节交叉，口器张开，又合上：“啾──啾啾──”
是鸟叫声，和成乐刚才引开怪物时学的一模一样，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样。
韩梅听见那声鸟叫，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她往前扑的力道很大，差点撞到挡在前面的裴送青身上，被辜月伸手拦住。
“等等。”辜月侧过头说道。
韩梅被拦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虫形人的方向，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又咽回去了。
齐队站在他旁边，眉头皱得死紧，盯着那只虫形人，又看了看其他几只，做足了战斗姿势。
苗佳的手按在刀柄上，同样保持着警惕。
又一只虫形人动了，它蹲下来，两只前肢撑在地上，猛地弹起来，往前窜了两步，又蹲下，又弹起来。
王衡脸色变了，脱口而出：“那是罗兰跑的时候摔的那一下。她就是这样，跑两步蹲一下，跑两步蹲一下。”
“它们在学我们，才多久就学成…这样……”水亮的脸色猛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这些虫形人学习能力这样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脑子里同时闪过那本日记。
那些工整的小字，那些观察记录，那些名字，阿青、阿黄、阿紫，它们会咳嗽，会走路，会画画，会记住死去的同伴。
韩梅还站在原地，被辜月拦着，眼眶红着但没再往前冲，她盯着那只学鸟叫的虫形人，呼吸又粗又重，拼命忍耐着愤怒。
下一刻，走廊两头同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头顶的天花板上，脚下的地板缝隙里，两侧关着的厢房门缝里，到处都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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