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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风,琴吹悠额前的几缕刘海被吹得向后飘扬,奔跑了不知多久,她拉着及川彻,站定在河堤的一侧。
浑圆的落日为河面洒上金光。
“我们到下面去吧。”刚跑完步,琴吹悠的脸颊滚烫,微微喘着气。
及川彻伸手,背起她的小号包,跟在她的身后。
琴吹悠双手在身后交叉,金灿灿的马尾一摇一晃,他觉得有点晃眼,同时看了眼有些熟悉的桥,不解:“真是……我怎么就被你拐来了?”
顺着台阶,琴吹悠轻盈地往下走,一步能跃两三个台阶。她转过身,弯着眼笑:“来都来了,现在走不了了。”
俨然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
河岸的两侧,青绿色的草刚没过人的足尖,这里少有人烟,风吹动河水,泛起一阵阵涟漪,空旷而寂寥。甚至能听到他俩的回音。
琴吹悠随意地坐在草地上,拼装起小号,问道:“你在宫城县生活过这么久,来过这里吗?”
及川彻跟着坐下:“桥有点眼熟,但倒是没有下来,你呢?”
琴吹悠:“可能来过吧?有点不记得了。”
及川彻:“……?”
他双手撑着草地,仰头看着天上盘旋的几只白鹭:“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特殊的地方,你一定要今天带我来。”
琴吹悠思来想去,回答:“或许很特殊呢?”
她组装好小号。
及川彻困惑:“琴吹你怎么也变成谜语人了。”
琴吹悠没有回答,她想起了一段往事。
过去,老师常跟她说,“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这是她所欠缺的,也是老师最想让她体悟的道理。
在很长一段时间,她被称为「演奏机器」,她能凭借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完美诠释乐谱,却始终触碰不到他们所说的飘渺的情感。
她热爱小号,能为了跟着老师学习,毅然从京都转学到宫城,即使那些人把「领悟情感」说得玄而又玄,她也想要得到它,将它融入自己的演奏中。
但她始终缺少一个发端。
她难以找到情感的出口。
她感觉自己的一切像被封存在了汽水瓶罐中,这是她「装模作样」的弊端,真正的自己既嫉妒又好强,很难招人喜欢,于是,连同感情和嫉妒心,都被她封存在了那个瓶罐之中,只对特定的人打开,但这样的打开程度远远不够。
她也失去了汽水瓶的开瓶器。
今天,她好像找到了开瓶器一号——失败,具体来说,是对失败的厌恶。
琴吹悠讨厌失败。
失败意味着一切都被尽数吞没。
她只当了青叶城西的一日经理,见证了他们短暂一天的训练,千分之一的焦虑,但当哨声吹响,记分板翻过的那一刻,她的耳边响起嗡嗡的轰鸣。
时间被扭曲,拉长,脚下的场景也随之变化,她坐在舞台之下,不再是聚光灯下的演奏者,年迈的长者拿着比赛结果,宣读着名字,那样刺耳的声音和耳畔的哨声重合,她才想起——原来自己也输过比赛。
绘里音怪异的询问也变得合理。
并不是绘里音记错了,而是她选择了遗忘,即使目前的自己不清楚动机,或许是因为对失败的恐惧?
她忘记自己输掉了比赛,像一个逃兵,把失败的结果淹没在记忆的深处。
意识到这一点,琴吹悠有些茫然。
她跟随着青叶城西的众人,一路上,她若无其事地开些玩笑话,帮别人慰藉内心的苦闷。
浩浩荡荡的人群变成零星几人,最后又只剩下她和及川彻两人。
失败的苦闷积攒成厚厚的阴云,在她的心里下着小雨。
她想寻觅倾诉的出口。
很不巧,她性格拧巴,最擅长有话不直说,唯一倾诉的手段就是小号的声音。
但她的小号,又被称为没有情感的小号。
一切好像形成了无解的闭环。
但她很想尝试,尝试把这一切说出来。
她拽着乐痴及川彻,客观上,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是最不适合倾听小号的对象,或许是病急乱投医,又或是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她还是拉上了及川彻。
他们坐在河堤旁的草坪上,琴吹悠自说自话地组装起小号,还没认真回答及川彻的问题,就随着心吹奏起来。
她演奏的不是完整的曲目,而是将记忆里零星的乐曲片段拼凑在一起,做成的组曲。
她听见自己的不甘、听见内心的犹豫、听见那时的自己甚至产生质疑,质疑自己是否应该接着演奏小号……
一股脑将这些沉郁的情绪倾泻而出,她的心里似乎有些放晴了。
琴吹悠的眼里泛着光,吹奏还未停下,她心想,莫非这就是老师说过的音乐疗法?
她转过头,想要看看及川彻的反应确认自己的音乐有没有起到疏解情绪的作用。
啪嗒、啪嗒。
她听见泛咸的眼泪落在青绿草地,把浅浅的小草都弄焉了。
那是及川彻的眼泪。
小号的乐音戛然而止,琴吹悠手足无措地盯着及川彻,想去拿手帕,又看见他随意地抹了把自己的眼泪。
及川彻眼眶发红,干巴巴地说:“我没想哭。”
琴吹悠相当困惑。
怎么她把自己吹通透了,反而把别人吹哭了呢。
及川彻对上琴吹悠讶异的目光,又抹了把眼睛,指责:“我真没想哭的,不就是一次训练赛,有什么好哭的,说起失败,我都输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你——”
他滔滔不绝:“——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输的所有情绪杂糅在一起,整成一个压缩包,混在你这个组曲里面,一股脑丢给我,这是精神攻击!”
不得了,他听出这是「组曲」,而且还是琴吹悠凭借本能选曲的,超强失意曲目片段组合包。
虽然他哭得很可怜,但琴吹悠还是忍不住犟嘴:“我没吹你,吹得是我自己。”
及川彻一愣,他声音放轻:“那你肯定也偷偷哭了,我听得见。”
琴吹悠冷酷:“不,我没有。”
及川彻:“我听见了!”
从你的乐音里。
他似乎转瞬就把自己的伤感时刻抛之脑后了,转而帮琴吹悠支招:“你看,你平时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实际上是个啥样都被我撞见了。”
“你要是想哭的话,也可以偷偷找我哭,我什么时候把这种事情和别人说了,我不会笑你的。”
琴吹悠依旧冷酷拒绝:“不要。”
“而且,就算你不笑我,我也会把你刚刚输了训练赛哭了的事情告诉小岩的。”
及川彻瞳孔微颤:“你赖皮,胡说八道,我明明是没抗住你的精神攻击。”
琴吹悠没忍住,抱着金色的小号,身子一颤一颤地笑出了声。
她抹了抹眼边的泪花:“好了,我不告诉小岩就是了。”
及川彻狐疑询问:“真的?”
他伸出手指:“拉勾。”
琴吹悠嫌弃:“我幼稚园时期就不跟别人拉勾了。”
她竖起小拇指。
及川彻哼了一声,勾住她的小指,大拇指响亮地盖了个章:“嫌弃又怎样,还不是要跟我拉勾。”
他栗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像被熬化的枫糖浆,及川彻敛神,认真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哭,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哭是很正常的发泄情绪的手段。”
琴吹悠好奇:“所以你经常哭吗?”
及川彻哈了一声:“本人从小到大哭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你看我手干嘛?”
琴吹悠认真:“我看你是不是便宜了,两只手长了一百根手指。”
她看着及川彻吃瘪的表情,又笑出了声。
她询问:“你讨厌失败吗?”
及川彻秒答:“全世界最讨厌的就是失败,但我能接受它。”
琴吹悠抱膝,歪着脑袋:“但它很不讲道理,好像把你的一切都否定了。”
及川彻啧了一声:“喂,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就没输过几次,刚开始都这样,把那一次的失败看得特别沉重。”
琴吹悠:“你不会想说,输麻了就行吧。”
及川彻:“拜托,我的境界哪有那么低。”
“我觉得,你得认清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是什么,喜欢的是排球本身,还是赢了比赛自身的成就感,很多时候它们都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又或者彼此影响,因为赢了比赛,慢慢爱上了排球……”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假如你已经爱上排球本身了,那一路上的失败都算不上什么,它会动摇你的热爱吗?”
“你只会汲取失败的经验,不断精进自己的水平,这就是输多了懂得的道理。”
“你呢…”及川彻看向歪着脑袋的琴吹悠,比起平常争锋相对的相处,他们好像少有这样平和地对话,连同被夕阳余晖笼罩着的一隅一般,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他定了定神,接着说:“你是我及川大人亲自指定的死对头,所以,我也可以勉强肯定一下你对小号的热爱,失败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琴吹悠放空,她回道:“当然。”
她知道自己好强,和爱哭鬼及川彻的虚张声势不同,她是真的没有哭过。
——她的乐音里真的有哭声吗,为什么及川彻听得见?
很快,这些疑问立马被另一重想法掩盖。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除了技巧,她的情感也能感染到他人了吗?
琴吹悠从草坪上站起,她背对着身后浑圆的夕阳,金色的长发盈着光,她兴奋:“我的演奏,很动人吗!”
及川彻本想就着过往的相处模式,嘴硬地回一句“就那样”,但与琴吹悠满怀期待的眼睛对望,他一时丧失了对语言的控制力,张了张口:
“嗯。”
琴吹悠来回踱步,有点懊恼:“应该把刚刚吹得录下来,让老师听一听,评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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