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许妈妈知道魏章有左右不分的毛病,是绝不会说出“左手第四间”这种话的,然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红燕原本换好了衣服等着人来接,谁知左等不到,右等也不到,出门寻人,这才发觉不对。许妈妈倒是没有惊慌,楼里查探一番,并没有姑娘丢失,立即想起徐二爷掳到楼里玩|弄的那个姑娘。乖乖,不会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没多久,慌忙逃回家的徐朝年就派了小厮来接人,许妈妈这才确信,被魏章带走的真是那姑娘,着急地左右踱着步,可再一想,这关她什么事?人是徐二爷弄来的,是魏章带走的,她没错呀。一念及此,人也松快下来,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徐家小厮,让徐朝年去总兵府要人。
小厮回去把话一说,徐朝年只是无能狂怒,却不敢真的上门去寻人,毕竟,那女人可是他当街掳来的,要是那娘儿们当着关青山的面告上一状,自己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为今之计,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左右她也不认得自己,便随她去了。
许妈妈想得也简单,若关青山真有心思,发现弄错了人,必然要派人来唤燕儿,自己何必上赶着巴结?端一端架子,也显得自家门槛高不是?可她没想到,事情过去三四天,楼里早已恢复如常,总兵府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来过。
她心里几番思量,到底还是惧怕关青山,不敢上门试探。
几日后,一个关外来的富商看上了燕儿,出重金赎买,许妈妈半推半就,便也安排了燕儿接客,至此,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个被阴差阳错带走的姑娘。
齐府却是乱成了一锅粥。齐莫离整日带着抚院的人满大街找人,几乎挖地三尺,齐礼也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在城中各处寻人,甚至亲自去了一趟总镇署,询问郑朝铭。
郑朝铭非常无辜。他确实要整白萱,并且已经付诸行动,可当街掳人这种下三烂的法子,他不屑。齐礼盯了他片刻,确信他没有撒谎,这才告辞离去。
齐莫离却没有他祖父那么好的修养,第二天便带人打上了总镇署,他人高马大,自小习武,又加上身份摆在那儿,没人敢真的对他下重手,于是,他竟然乘人不备,几拳把郑朝铭的脸打得青肿。
他倒不是真怀疑白萱是被这厮掳走,而是纯粹的泄愤!这几日他茶饭不思,整个人都魔怔了,一想到白萱现在可能遭受着什么,整个人便要发疯,又想起郑朝铭之前为难过白萱,于是借着寻人,二话不说,先把人打一顿解气!
郑朝铭是个秀才,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兵,只能气的咬牙,难得不顾体面地吼道:“想为难她的何止我一个?那一板子是谁打的?还有那些菜叶子是谁扔的?你傻呀,只揪着我不放?”
齐莫离伸长脖子和他对骂:“放你娘的屁!能无声无息把人掳走,普通百姓根本做不到!你这个死阉人,就数你最阴,我看就是你干的!”
他倒不是没怀疑过关青山,可他和那人熟识,知道他做事虽狠辣,却不会背地里使阴招,且他已经答应不为难白萱,又何必私下把人掳走?说不通的。再者,白萱刚失踪的当晚,他就派人去总兵府问过一嘴,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滚。
关青山倒是没有撒谎,当他在地牢审问那两个还活着的杀手时,门房来报,说齐莫离来找,问是否见过白萱姑娘,关青山顿时火冒三丈,让人请齐莫离滚,还暗自腹诽,自己的女人都看不牢,废物!
一番审讯,弄得满身血污,这些人都是死士,寻常酷刑根本撬不开他们的嘴,关青山看着地上两摊烂肉,懒得再待下去,叮嘱柴佑把人弄死,找个地方埋了,便径直离开了地牢,魏章紧随其后。
已到子时,夜空璀璨,月亮滚圆,即便不打灯也不要紧,两人踏着月色朝前走,魏章问:“你猜猜,这次是大王子,还是老赞普?”
如今的铁勒,老赞普年事已高,然威严不减,仍是统御整个阡陌雪山的天神,说一不二,可以号令任何一个雪山子民。
其子孙众多,但他们学习中原做法,贯彻嫡长子继承制,如今的大王子就是铁勒的“太子”,下一任的铁勒赞普。他和老赞普一样冷血,嗜杀,野心勃勃,从未放弃对中原肥沃土地和财富的追逐,像一头茹毛饮血的头狼,带领身后的狼群,望着跛子关,流着涎水。
“不猜。”关青山脚步不停,“是谁都没有区别,总有一天,我要他们都死。”语气森然,目光狠凝。
魏章突然叹气:“青弟,你害怕过吗?”
关青山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怕?”
“被铁勒人弄得家破人亡,成了小乞丐,整天和野狗抢食的时候,不怕。后来入了土匪窝,跟着几个当家的到处打家劫舍的时候,有点怕,怕那些冤魂来找我。有次沿路抢了一个商队,里面有个小姑娘,长得好看,被他们糟蹋后捅死了,那时候我真害怕,觉得终有一天,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静静地说着,“后来你带着我们反了,杀了那些禽兽玩意,寨子成了咱们的地盘,不抢了,也不杀了,那些百姓看见咱们也不绕道走了,那时候我不怕,觉得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
“后来铁勒人来了,那些人像野兽一样,拿着长刀砍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怕,其实并没有,我只想杀光他们,为我不知道埋在哪里的父母报仇,浑身都是劲儿,恨不得杀他个几天几夜。”
“可现在我又怕了。”魏章苦笑,“成家,有了孩子,我怕她们娘俩也落得那小姑娘的下场,怕得要死,怕得睡不着觉。”
关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瞎操心,不会有那一天。”
魏章摇头:“朝廷知道大宁府有多少兵,可他们装傻充愣,钱不给够,粮不给够,武器不更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在京城的富贵窝里做逍遥神仙,我有时候会想,他们真不害怕吗?铁勒人那么凶,草原上虎视眈眈的目光那么多,皇上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月光下,关青山神色冷峻,勾着魏章的肩膀朝前走:“回去让嫂子给你下碗面条吃,肚子暖了,人就有胆了,一个大男人,别叽叽歪歪的!仗来了就打,遇到坎儿就迈,他们怕不怕关咱们屁事,咱们守着跛子关,那是守着自己的地盘,要是哪天真守不住了,有人掀了他的龙椅,那时候他自然就知道怕了!”
魏章觉得这话大逆不道,却格外解气,嘴巴一咧:“还是总兵有见识!”脑子一转,想到了什么,嘿嘿笑着,“人我给你搁屋里了,快回去洗洗,别吓到人家姑娘。”
“什么姑娘?”
“燕儿姑娘啊。”
魏章见他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有些拿不准,说:“不是你说凑合的吗?许妈妈把人都准备好了,我想着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干脆把人带回了总兵府,就在你房里呢。”
看着眼前人神色越来越难看,他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长腿一转,直接奔着府外而去,“快去看看,人家姑娘还没吃饭呢!”竟是溜之大吉了!
白萱此刻很不好。
她知道自己被喂了药,却没料到药效这么强,中间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意识是昏聩的,连何时被人带着换了地方都不知晓。等到意识再次回笼,她发觉整个人被被子裹着,身上薄薄一层轻纱早已湿透,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偏她口中还塞着麻核,呼叫不得,于是只能攒着力气,慢慢从被子里爬出来,软绵绵的四肢从床上爬到床下,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换了地方。
视线模糊,她只能看到屋子陈设简单,几无装饰,浓烈的脂粉香没了,只剩一股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她拼命爬到门口,拍门,没人理会,继续拍,直到再也抬不起胳膊,整个人被欲念搅的在地上发抖,她也没等到一个人。
那一刻,她确信,自己被人囚禁了。可为何没人过来?难不成用药只是为了折磨她?
来不及思索,浑身一紧,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关青山洗了澡回来,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门口躺着一个女人,头朝下,青丝铺地,如鬼如魅。
他眉心一跳,上前踢了踢地上的人,语气尽量客气,可还是有些凶:“床上是不够你睡吗?还是我这地上有宝藏?”人没动,他又踢了一下,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脚上力气不小,虽然绝对没用劲儿,但白萱还是被他踢得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哼。
这场景太不对劲儿,即便关青山没经过人事,却也是见过不少的,看她这样子,猜也猜到了八九分,只是不知道是谁给她用的药?魏章干不出这种龌龊事,那只有可能是青楼老鸨。
他顿觉难办,又隐隐有些厌恶,伸手去提地上的人,不想碰到她,干脆扯着她衣领,手下一个用力,刺啦一声,轻纱被扯烂。
关青山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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