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北野解释道:“蚀骨散,乃上古禁术之一。相传以某尸身炼化九九八十一日,再辅之以秘蛊、戾虫等毒物,反复淬炼三百六十五日,便可得到蚀骨之毒。此毒无色无味,先贯彻骨血,再侵蚀肺腑,故而中毒者在最初几个月难以察觉。蚀骨散阴险,只对血脉相联之人起作用。血脉越亲,则此毒效果愈好。”
蓝幽眉头微蹙:“世间竟有此毒?”
“这不就让你碰上了吗?”边北野笑了笑,“你现在还不如赶紧想想,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毒?”
蓝幽叹了口气:“手段阴狠至此,又想要我的命,这世间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边北野眯着眼,眉眼缓缓舒展开来:“蓝幽呀蓝幽,你当真是我见过命最苦之人。”
“可有解法?”
“没有。”边北野道,“此毒最阴险之处,便是没有解药。纵使是医圣在此,也只能袖手旁观。”
他挽着衣袖,笑道:“不过......我真是越发好奇,你和前任魔尊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竟会让他如此痛恨你。”
蓝幽脸色一沉,哑口无言。狂风刮过,枝桠摇曳作响,他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一年。”
雀鸟栖在窗台,对着一盆花种反复鸣语,蓝幽仰头望去,若有所思。他喃喃开口:“你说蚀骨散是以尸身炼化的?”
“嗯哼。”边北野不在意的打着哈欠。
蓝幽却心领神会。
母亲的尸骨,他寻十余年无果,原是被那人拿来炼毒了。
他问道:“我中毒多久了?”
“大概三四个月吧。”边北野重新拿起珠子仔细观摩,“此毒已经深入骨髓,开始侵蚀五脏六腑,所以你这几日才会频繁出现绞痛之状。”
蓝幽在脑中复盘了一遍。入魔宫几个月来,他的饮食皆是经自己人之手,那个人是如何下的毒?
三、四个月……四月前正是他初入魔界的日子。
他这才想起那杯歃盟之酒。
饮酒前,他已经再三检查过了,竟然还是失算了吗……
蓝幽冷笑了一声,他这才明白,自己的手段终究比不上那个人。
日光在殿内匀了一地,蓝幽瘫坐在座椅上:“没救了?”
边北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腿翘得更高,笑道:“我们魔尊大人,也会怕死?”
“怕,如何不怕?凡俗世之人,惧死乃常态。”蓝幽眼底闪过忧愁,转而问道,“你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边北野道:“此毒无解,但我能试试给你续命。只不过,我也是初次接触此毒,怕是需要你吃些苦头了。”
*
夜里,蓝幽孤独地坐在高座上,风从窗台透进来。大殿内漆黑,若不是隐梅走进来点了油灯,怕是无人知晓此地还坐了个人。
“尊主。”她行礼。
蓝幽仰头看着她,眼中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悲悯:“隐梅,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隐梅愣了愣,她将发丝挽到耳后,殷红的唇抿了又张:“属下自十五岁跟随尊主,如今已经八年了。”
“之后你有何打算?”
殿内燃着袅袅沉檀香,隐梅坚定道:“属下誓死追随尊主,与尊主共存亡。”
暖黄的灯打在她艳美的脸庞,将女子的容貌染上一抹云色。蓝幽看着她,看了许久,像在看一把趁手的刀,又像是在看一个深得自己信任的孩子。
“无需如此。”蓝幽垂眸,“你应当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围困你,亦不能为你决断。”
隐梅眉梢一挑,急促往前走了几步,意识到不妥,又赶忙退了回来:“尊主,可是要弃了属下?”
月色洒在阶上如流水,座上的人眉眼清冷,起身时沾了一身霜。蓝幽缓缓走到她身前,手抬起又放下:“不,我只是有时在想,将你留在我身边,是否会糟蹋了你。”
闻此言,隐梅大惊,连忙跪在他身前,恭敬道:“尊主紫宸天威、浩荡胸怀,属下能跟随在侧,已是荣幸之至,未曾有过半分不满。还请尊主莫要赶走属下,属下愿效犬马之劳,终身侍奉左右。只愿尊主,留隐梅在身边吧!”
蓝幽将她扶起,看着她真挚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他背过身去,恢复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吩咐道:“这几日,我有要事劳烦你。”
“无论何事,属下定会亲力亲为!”隐梅急忙回应,好似想抓住什么即将逝去的东西。
“我需闭关十余日。”蓝幽语气平稳,“这几日,由你代为管理魔界。”
隐梅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尊主,这……”
蓝幽很少闭关修炼。况且此时正值即位初期,百废待兴,他哪里有空闭关。
隐梅隐隐约约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刚想开口询问,却被他的话给打断。
“方才你说的话,莫非只是哄着我?”他走回台阶上,沉闷的脚步在空荡荡的大殿回响。
“属下绝无此意。”
隐梅错愕抬头,却等不到他的回应,似乎这件事已经被定下来了。她原地伫立了许久,深吸口气:“属下明白。”
*
所谓闭关,不过是在先前研究“灾灵”的石室再研究蚀骨散罢了。
蓝幽平躺在石床上,等着边北野炼药,安静得像一具冷透已久的尸体。
这几日毒发愈发频繁,他已经被折磨得动弹不得。幸好魔界之事早已交托给隐梅,否则凭他现在的状态,怕是守不住那一方天地了。
想到这,他自嘲似的抽动着嘴角。
边北野捣鼓了半天,终于做好了一颗药丸。他边抛掷着丹药,边往蓝幽身侧走:“喏,新的药,试试。”
蓝幽毫不犹豫吞下。
这几日,边北野前后研究了十多种药,好一点的效果甚微,差一点的反叫蓝幽失了半条性命。
这一次……
蓝幽躺在石床,静待药效。
边北野翘着二郎腿,吃着桌案上的点心,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间的医书。他往蓝幽那瞄了一眼:“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反应吗?”
须臾,石床上的人倒吸凉气,用一种极为沙哑的声音回复道:“有……有点疼。”
边北野过去视察,未到床边,却见蓝幽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暗沉的血液将洁净的素蓝色衣物浸透,沿着石床不停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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