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吟吟同崔嘉瑜、陈寻一起用过早膳，崔嘉瑜和陈寻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注意到崔吟吟一直沉默，陈寻问：
“师妹，你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的崔吟吟猛然被点到，有些错愕地望一眼陈寻，压下心底的事，忙道：
“无事，无事，可能昨夜雪太大了，打在窗上，有些没睡好。”
崔嘉瑜原本是带着些揶揄看崔吟吟的，但见崔吟吟的回答，也觉出些不对来，以为她还在担心金木阁之事，安慰：
“妹妹，心就收回肚子吧，金木阁之事有爹在，定不会让贼人得逞的。”
一番话，言辞恳切，全然是对崔长河的信任。
崔吟吟久久凝视崔嘉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好。”
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做局，像李昭云之事一样，有贼人别有居心。
她这样对自己道。
至此，一顿难以下咽的饭吃完。
吃完后，崔嘉瑜要回崔府，崔吟吟说自己差下人在附近铺子买了东西，下人忘取了，她过去一趟。
“让下人去不就好了吗？”
“家离这里太远啦，我正好借别院一匹马，很快就回去。”
崔嘉瑜狐疑地瞥了崔吟吟一眼，最终同她分别在别院门口。
崔吟吟站在门口，目送崔嘉瑜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等待弟子将马牵出来。
她视线不觉落在昨夜程谨马车停处，哪里已经空空荡荡，原本的车辙印也早被雪盖了一层，不甚清明。
心里也空空的，如同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正发呆，有人换她一声“师姐”。
扭头，发现是方青砚。
他将缰绳递给崔吟吟，目光落在她面庞之上：“师姐。”
又唤了一声。
崔吟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多谢师弟。”
二人隔空对视一瞬间，皆沉默一番，方青砚率先错开视线，崔吟吟有些许尴尬，便开口：“你可还适应这里，木偶术练得如何？”
方青砚低着头，平静：“多谢师姐关心，我在这里很好，木偶术也有所长进。”
崔吟吟这才点点头，又觉没什么旁的话要说，便翻身上马。
正欲同他告别，不想他先开口：“师姐，你昨夜……”
“昨夜”二字一出，崔吟吟一惊，但细细想来，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不过是看见自己上了马车。
这才放下心来。
却听方青砚似乎有些颓丧：“……算了。”
崔吟吟对他笑了笑，点一下头，算是告别。
马踩在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马耳朵忽然闪了闪，方青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姐，雪天路滑，多加小心。”
崔吟吟扭头，回了一个：“好。”
一路至外城街道，崔吟吟放出偶人，将字条塞入偶人衣内，催动其避过人眼，将字条给程谨。
接下来，只剩静静等待。
却不想遥遥看见一人，极其眼熟，那人也瞧见崔吟吟，便小跑而来。
待近了，崔吟吟才发现是阿记。
阿记揣着袖子，脸颊、鼻子皆通红，显然是被冻得不轻，崔吟吟下了马，疑惑：“你在此处作甚？”
阿记吸了吸鼻子：“是殿下吩咐我在此等候你的。”
闻此言，崔吟吟先是诧异，又觉得程谨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也是正常，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意夹杂着微涩。
崔吟吟下意识摇摇头，压下情绪，同阿记一起将马放在马棚中，二人一起进宫。
有阿记带路，很快便至程谨寝殿。
阿记去禀报，不一会便引着崔吟吟至后院，崔吟吟看见眼前的屋子眼熟，这才起来曾经进宫时进来过。
宫人替崔吟吟打开门，崔吟吟迈入。
门合拢。
屋内很快变得昏暗起来，周遭一切均是黑色，同地砖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本就是寒冬，房中更是冷意得甚，不一会，又有宫人重新打开门，搬进来一薰笼，往里面添了些炭，点燃。
整个房中才有了些光亮。
借着光，崔吟吟看见了坐在榻边的程谨。
二人遥遥相望。
明明昨夜才见过，崔吟吟这会却不知作何反应，脑中是一片空茫。
直到程谨起身，朝她走来，崔吟吟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一丝惭赧。
拼命压下这丝情绪，仿佛这会压垮她来此的底气。
随着程谨一步步走近，崔吟吟浑身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手被人拉起，程谨的手一如既往冰凉，他似乎意识到了，便将崔吟吟的手抱在他袖子里。
“下雪天也不知道穿厚点？”程谨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崔吟吟耳边漾开，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找回一点往日相处的自然。
顺从地任凭程谨拉着自己，一步步向榻中走去，一同坐在榻中。
好一会，薰笼和柔软的被褥才让崔吟吟生些暖意，崔吟吟望着忽明忽灭的薰笼，鼓起勇气：
“我爹之事，你猜到了？”
程谨从一旁取出一个匣子，手掌在上面摩挲，崔吟吟没待他回答，继续：“你可还记得李昭云之事？有人故意想误导我们，让我们误以为她是活傀儡，所以关于我爹，他为人最是乐善好施、光明磊落，从未见他与他人起过争执，说不定有人也伪装这些线索，为的就是将事情嫁祸他人，我爹他真的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他将我从冰天雪地里带回，给我吃穿，教我许多东西……我……”
周围太静了，崔吟吟忽然感受到一阵无力的苍白，她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滑落至身侧，视线渐渐下移，落入仿佛深渊巨口的黑色地面。
她不想相信，不愿相信，在没有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在没有听到崔长河亲口承认，教她如何相信！？
可她有什么立场，要求程谨同她去搏那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崔吟吟只觉自己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广阔无垠，万点雪花被抛下，将她彻底埋没。
阒寂无声，心底空泛。
崔吟吟甚至有些想落荒而逃，逃出这寝殿，逃出京城。
可，她要往哪去呢？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程谨将匣子小心翼翼放在一边。
大掌覆上崔吟吟的手。
“吟吟。”
他唤她名字。
从前，每每从他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崔吟吟觉得是掣肘，是牢笼。
可现在，仿佛是给她这快要溺死之人的一缕希望。
可她不敢抬头。
视线里，忽然对上程谨一双眼。
他同从前一样，跪在她身前，仰头对上她的视线，她听见他说：
“吟吟，你要什么，说出来。”
说出来、说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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