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漆黑的夜色中劈开一条路,也照亮了一张张或愤怒、或焦虑、或茫然的脸。林家村的“谈判团”在几十名村民的簇拥下,重新来到玉带溪畔。对岸,周家村的人同样举着火把,黑压压一片,手中的棍棒锄头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溪水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周老哥!周老哥!先别动手!听我一言!”林有福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朝对岸喊道。对面人群骚动了一下,一个同样五十来岁、身形干瘦、目光锐利的老者走了出来,正是周家村的里正周老栓。
“林有福!你还敢来?带着这么多人,是想再打一场吗?”周老栓声音冷硬。
“不是打!是来讲和!是来找条活路的!”林有福连忙摆手,示意身后村民放下手中的火把(虽然不是武器,但举着也吓人),“咱们两村低头不见抬头见,祖祖辈辈都靠着这条溪吃饭,真要打出人命,结下死仇,子孙后代还怎么处?”
周老栓哼了一声:“活路?水就这点水,活路怎么找?你们要活,我们就不活了?”
眼看又要陷入僵局,孙夫子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周里正,诸位乡亲,老夫孙某,邻村一老朽,本不该置喙贵两村之事。然则,圣人云:‘里仁为美’。乡邻不睦,乃大不幸。今日之事,非为争一时之长短,实为求旱年之共济。可否容老夫,并林家村这位小友,”他侧身示意被林大山抱着的林湛,“陈说一二?”
一个小娃娃?周家村那边顿时响起一阵惊疑的嘀咕和几声不屑的嗤笑。周老栓也皱紧了眉头,觉得林家村是不是急昏了头。
林湛却在这时,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臂,示意放他下来。林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放在地上。林湛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小褂子,迈着小短腿,走到两堆火把光芒交界的溪岸边——那里正是干涸的河床中央,一块稍显平整的大石头。
他个子太小,站在石头上,才能让两边的人都看清。火光跳跃,映着他稚嫩却异常沉静的小脸。
“周爷爷,各位周家村的伯伯叔叔们,”林湛开口了,声音清亮,穿透了夜风的呼啸,“我叫林湛,林家村的。今年三岁。”
三岁!对岸的嗤笑声更大了些。
“我知道我小,不懂事。”林湛不慌不忙,继续道,“可我知道,打架打不出水来。我也知道,天不下雨,溪里的水就这么多。我还知道,”他指了指周家村的方向,“你们村靠近溪边的田,秧苗还有点精神,可再往坡上走的田,也裂开大口子了,苗都黄了,对不对?”
周家村那边安静了一些。有些住在坡上的村民下意识地点头。
“我们村也一样。”林湛又指向自家这边,“近水的田还能撑,远的、高的,都快旱死了。所以,不是你们有水我们没水,是大家的水,都不够。”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把“你们抢我们水”的对抗情绪,微妙地转向了“我们都缺水”的共同困境。
“那你说怎么办?把水都给你们?”周家村一个脾气冲的后生喊道。
“不,”林湛摇摇头,从怀里(其实是林大山帮他拿着)拿出那根刻着痕的竹竿,双手举高,“咱们把这点不够的水,分着用。公平地分。”
“分?怎么分?你说分就分?”周老栓眯起眼睛。
林湛让人把竹竿拿过来,插在原本垒坝放水口附近(双方各出两人监督,确保安全)。他指着竹竿上的刻痕,大声解释:“这是尺子!量水的!咱们约定好,白天,从卯时到申时(上午5点到下午5点),你们把水放到竹竿的这个位置(他指着中间那道刻痕),让水流下来,给我们村浇那些快旱死的‘保命田’。晚上,从酉时到第二天寅时(下午5点到凌晨5点),你们可以把水放到下面这个位置(低刻痕),或者暂时堵上蓄水,浇你们自己村坡上的田,或者保你们的好田。”
他顿了顿,确保大家听懂了:“一天十二个时辰,你们用八个时辰(实际上夜间加部分白天蓄水时间),我们用四个时辰(白天主要灌溉时间)。水量有竹竿刻度看着,谁也做不了假。这是‘分时间’。”
接着,他又拿出林家村连夜草拟的“保命田”灌溉图和清理水沟的计划(画在破布上,由孙夫子简要说明):“这是我们村自己定的规矩,水来了,先紧着这十几亩最急的田浇,不准乱抢。我们还会出人清理老水沟,尽量不让水浪费一滴。我们不是来白要水的,我们是来商量个都能活下去的办法。”
刻痕竹竿量水,昼夜轮换用时,内部严管节水——这套清晰、具体、可操作、看起来对周家村也并非不能接受(毕竟他们占据了大部分用水时间)的方案,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让两边的人都陷入了激烈的思考和议论。
“这……好像有点道理?总比打起来强……”
“他们只要四个时辰?还是白天?那咱们晚上蓄水,白天放点出去,好像……也不亏?”
“那竹竿真能管用?他们会不会偷偷多放?”
“众目睽睽,竹竿插那儿,两边都有人看着,怎么偷偷多放?”
“咱们坡上的田,晚上浇水也行啊……”
周家村那边窃窃私语。周老栓和几个族老凑在一起,低声快速商量。
林家村这边,众人则屏息等待,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大石头上的小小身影。
终于,周老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湛,又看看林有福和孙夫子:“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林有福挺起胸膛,与有荣焉:“不瞒周老哥,正是我家这不成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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