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村口一别,林湛与周文渊之间便似有了一条无形的线。在乡塾里,他们依旧不是最热络的一对,李茂才偶尔还是会和张桐、王石头说笑几句,刘水生也渐渐敢和其他人搭话。但每当孙夫子讲解告一段落,让大家自行诵读或思索时,林湛和周文渊的目光便会偶尔在空中交汇,然后周文渊会微微颔首,林湛则回以一笑,仿佛交换了某种只有彼此懂的暗号。
真正让这段关系从“可以交谈”升华为“互为师友”的,是几次发生在学堂之外、屋檐之下的深入探讨。
一次午休,其他孩子都跑出去玩耍或回家吃饭,林湛因家近,带了块杂粮饼子在学堂边吃边温书。周文渊则照例留在座位上,就着清水啃着一个硬邦邦的、看不出原料的粗粝窝头,眼睛却还盯着摊开的《论语》。
林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递过去半块自己的饼子:“周师兄,尝尝这个?我娘新做的,掺了点豆面。”
周文渊愣了一下,看着那半块明显比自己手中食物精细得多的饼子,耳根微红,摇摇头:“不……不用,我够了。”
林湛也不强求,收起饼子,指着《论语》上“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一句,问道:“夫子说祭祀时要像神明真的在一样恭敬。周师兄,你说这‘如’字,是心里想着神明在,还是真的相信神明就在那儿看着?”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触及了儒家“敬鬼神而远之”的实践态度与内在信念的关系。周文渊放下窝头,认真想了想,低声道:“依我看,关键在‘敬’字。‘如’是存想,是仪式所需的心境。圣人制礼,旨在教化人心,非为邀福鬼神。故‘祭如在’,是要求人收敛心神,以诚敬之心行事,至于神明究竟在否,非所亟论。此或近乎‘慎独’之意?” 他引用了“慎独”(在独处时也要谨慎不苟)的概念,将祭祀的外在仪式与内在修养联系起来。
林湛点头:“师兄说得透彻。就像咱们写字,心里得先有字的形和意,手下才能写出规矩的字。祭祀的规矩就像笔画的法度,‘如在’的心境就是握笔时的那份专注恭敬。” 他又用上了自己擅长的类比。
周文渊眼睛微亮,觉得这个比喻新奇又贴切。“林师弟善喻。如此说来,一切礼法规矩,其内核皆是导人向善、正心诚意的‘心境’?”
“或许是吧。”林湛道,“不过,若是规矩太繁琐,让人只记得动作,忘了‘心境’,是不是就本末倒置了?就像初学写字,总盯着笔怎么拿,纸怎么摆,反而写不好字了。”
周文渊若有所思:“这便是夫子所言‘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了。林师弟总能由小见大。”
另一次,放学后雨骤至,两人都被困在孙夫子的屋檐下。雨打芭蕉,声如碎玉。周文渊望着雨幕,忽然低声吟道:“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吟罢,他转头问林湛:“林师弟,你读史书,观天时人事,觉得这‘天’究竟有无意志?圣人此言,是赞天无言而化育之功,还是叹天道幽微难测?”
这个问题更大了,涉及自然天道与人文信仰。林湛沉吟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四时更迭,万物枯荣,自有其理。圣人此言,我觉着更像是说,天道就体现在这运行化育之中,无需言语标榜。人当效法天道,默默躬行,而非空谈。至于意志……或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无私,人自当自强不息。”他引用了《老子》和《易经》的句子,虽未深解,但意思到了。
周文渊听得怔住了,反复咀嚼“天行有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几句,虽觉其中有些说法与他常读的儒家经典略有出入,但那份对天道自然的冷静洞察,却让他心头震撼。“林师弟……你这些见解,从何而来?可是孙夫子所授?”
林湛自知失言,忙道:“有些是读杂书胡乱看的,有些是自己瞎想的。让师兄见笑了。我觉得,不管哪家道理,能帮人看清世界、立身处世的,便是好道理。就像下雨,儒家说‘遇雨则吉’,道家说‘上善若水’,农家说‘春雨贵如油’,说的都是雨,角度不同罢了。”
周文渊深深看了林湛一眼,不再追问,只是叹道:“师弟胸怀,非我能及。”
最让林湛受益的,是周文渊对经典体系的热悉。林湛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学习方法,但对这个时代士大夫阶层赖以安身立命的经典体系——四书五经的传承脉络、注疏流派、考试重点——却如雾里看花。而这,正是出身虽寒微、却自幼随父亲(其父曾是童生)浸润其中的周文渊所擅长的。
一日,两人讨论《孟子》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林湛结合史书所见,提出这理念在现实中践行之难。周文渊便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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