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夜,**氏机械厂的炉火烧得通红。
五百吨冲压机的震动刚刚平息,热处理车间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股灼人的热浪夹杂着机油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卫国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拎着一把长柄的坩埚钳,站在巨大的井式渗碳炉前。
炉温已经升到了九百五十度。
观察孔里透出的红光,映在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显得格外肃穆。
王德发带着二十几个老八级工,正围在炉子边上,一个个眉头紧锁,神色焦躁。
“江厂长,这火候不对啊!”
王德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嗓门大得像是在吵架。
“重载卡车的变速箱齿轮,那是得吃大劲儿的玩意儿!”
“按照苏联专家的工艺,渗碳层得达到1.2毫米,这至少得在炉子里闷上二十四个钟头!”
“您这才烧了四个钟头就要出炉?这不是胡闹吗?”
“要是齿轮表面硬度不够,装进箱子里一跑,两天就得崩齿!”
周围的老工人们也跟着附和,他们干了一辈子热处理,那是靠时间熬出来的经验。
在他们眼里,江卫国这就是在拔苗助长,是在糟践那批好不容易弄来的特种钢。
江卫国没看仪表盘,也没看王德发。
他只是死死盯着炉膛里那团跳动的火焰,手里捏着一块还没用完的钨金残渣。
“苏联人的工艺,那是给苏联钢用的。”
江卫国声音平淡,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定力。
“咱们用的是**合金,吃的是咱们自家的粮,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二十四小时?那是裹脚布。”
“我要的,是四个小时,渗碳层达到1.5毫米,硬度HRC62以上。”
“这不可能!”
王德发急得直跺脚,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这是违反物理常识!钢就是钢,它不是面团,哪能说透就透?”
江卫国冷笑一声。
他走到冷却池边。
那里早已注满了一池子泛着淡蓝色光泽的液体。
那不是普通的淬火油。
那是江卫国用空间里的灵泉原液,兑上特制的工业冷却油,再撒入钨金粉末调制而成的“**淬火液”。
这池子水,才是他敢把二十四小时压缩成四小时的底气。
“常识?”
江卫国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这群固执的老工匠。
“在**机械厂,我江卫国的话,就是常识。”
“大黑,开炉!”
“是!”
赵大黑虽然不懂技术,但他只认死理:江爷让干啥就干啥。
他猛地拉下炉门的操纵杆。
“轰!”
热浪滚滚而出。
一串串烧得通红、如同红宝石般的齿轮坯料,被专用的吊具缓缓提了出来。
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王德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齿轮。
“下水!”
江卫国一声令下。
吊具松开。
几十个滚烫的齿轮,带着千度的高温,呼啸着坠入那池淡蓝色的淬火液中。
“呲!”
巨大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车间。
一种类似于龙吟般的金属啸叫声,在池底炸响。
那是极热遇上极冷,金属晶格在灵泉水的强力渗透下,发生剧烈重组的声音。
王德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淬火方式太猛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么搞,十个齿轮得裂九个!
蒸汽慢慢散去。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冷却池还在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江卫国走过去,拿起长柄钳,从池子里夹出了第一个齿轮。
黑亮。
幽深。
齿轮表面覆盖着一层致密的氧化膜,没有一丝裂纹,甚至连变形都没有。
“验货。”
江卫国把还带着余温的齿轮扔在了检验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声音清越,余音袅袅。
王德发颤抖着手,拿起那把卡尔·蔡司的硬度计。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刚石压头对准了齿面。
用力一按。
表盘上的指针猛地跳动,直接越过了60的刻度线,稳稳地停在了64的位置。
“这……”
王德发手一抖,硬度计差点掉地上。
他不信邪,又换了个位置,再测。
64.5!
再测心部硬度。
45!
外硬内韧,完美的梯度分布!
“切开!我要看渗碳层!”
王德发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音。
铁柱操作着线切割机,将一个报废的试样切开。
断面在显微镜下显露无遗。
深灰色的渗碳层,均匀得像是一笔画出来的,厚度整整齐齐的1.6毫米!
“我的亲娘嘞……”
王德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摘下那顶满是油污的帽子,狠狠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
“四个小时……真的只用了四个小时……”
“这哪是热处理啊?这简直就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啊!”
周围的那帮老八级工,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江卫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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