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惜一觉睡到傍晚,她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指不轻不重地摁揉太阳穴。
睡觉前在干嘛来着?
夕阳穿过窗帘缝隙,影子在地板拖得很长。
奚惜蓦地睁大眼睛。
她不是吃完早餐在沙发坐着吗,怎么跑到卧室的?她低头一看,衣服还是那件衣服,玩偶还是那只玩偶,没变化。
奚惜想起来当时自己有点难过,韩青濯问她要不要喝酒,她喝了两杯,再之后就没了印象。
家里只有她和韩青濯两个人,该不会是韩青濯亲自带她回卧室。
她应该没趁着醉酒对他做不好的事情吧……奚惜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韩青濯有洁癖,讨厌别人触碰,如果她喝醉了赖在他身上,他会不会很想把她丢出去。
奚惜抓起小熊捂住脸,想倒退回今天早上,倒退回糗事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韩青濯:「睡醒出来吃饭。」
手机屏幕亮起,奚惜拿来一看,韩青濯发的微信。
现在是京市时间19:23,她大半个周六都在床上度过。
省去了面对面打交道,但好像更尴尬了。
奚惜:「来了。」
双脚蹬进拖鞋,奚惜垂头丧气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她照镜子时发现眼底那一圈青色淡了不少,嘴唇红润,气色也好多了,没想到葡萄酒居然还有这种神奇的作用。
以防韩青濯旧事重提,奚惜特意换了一身和白天不一样的睡裙。
“过来坐吧。”
韩青濯解开围裙丢在一旁,对奚惜说。
奚惜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
韩青濯坐在对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给奚惜的却是一杯气泡水,“喝这个,不含酒精。”
气泡水里加了薄荷叶和冰块,玻璃杯壁还在咕咚冒密集的小泡泡,颜色是大海的颜色,透彻的蓝。
奚惜心虚地接过这杯气泡水,总感觉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她面前摆着的是黑松露牛排与香煎鳕鱼,牛排表面淋了黑松露酱和淡奶油,鳕鱼煎得外皮很脆,她光是看着就已经想流口水。
“刘叔说你吃牛排只要全熟,所以你的这份是全熟,尝尝看。”
韩青濯慢条斯理地切开牛排,头也不抬地说。
“谢谢。”奚惜莫名有点感动,有人如此在意她的喜好,哪怕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她来说也足够。
她吸了口饮料,带有冰薄荷的气泡水一口下去堪称透心凉,整个人得到升华。
奚惜问:“这个也是你调的?”
“嗯。”
“很好喝。”她说着又喝了一口。
韩青濯余光扫过她这副模样,想到上午那个撒娇讨酒喝的小姑娘,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他吃饭时不喜欢说太多话,奚惜因为有心事,不好意思说话,晚餐氛围意外静谧。
这顿饭奚惜吃得很快乐,是她有史以来最称心如意的一顿饭。
落地窗外夜景迷离,餐厅灯光朦胧温柔,眼前的人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婚对象,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
吃饱喝足,奚惜擦了擦嘴角。
韩青濯同样放下刀叉,抬眉看过来,“吃好了?”
她呆呆点头,他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难不成终于要跟她算白天的账,又或者立规矩?
韩青濯平静地望入她眼底,启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上午为什么一个人哭。”
“结婚前,我和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
奚惜垂下眼,轻声说。
她没瞒着他,婚前坦诚是为了婚后能走得更远。
韩青濯等她继续往下说。
“你应该早就看过我的资料,我家不仅不穷,在本地还能算条件比较好的一类。父亲退休前是国企领导,母亲评了副高职称,往上数爷爷奶奶还有养老金,完全不愁生活。”
奚惜苦笑,“但他们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姐姐出生时奶奶一听是个女孩,甩脸色当场就走了。然后有了我,奶奶一看又是女孩,气得直接住院,好长时间都不跟我们往来。
直到后面母亲终于生了弟弟,他们关系才缓和了,爷爷奶奶出钱换了套大房子,把弟弟当金疙瘩供着。而我的母亲,从小教育我和姐姐说家里的一切都是弟弟的,让我们别打歪主意,还说将来嫁了人也要继续帮衬家里。”
小时候似懂非懂,这些话听着难过,但毕竟年纪小,还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随着年岁渐长,她才明白自己的出生从一开始就不被期待。
韩青濯拧眉,双职工家庭,一个小领导,一个高级教师,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也有这种迂腐的思想。
奚惜偏了偏脑袋,看着韩青濯问:“你是不是在想我家里人的学历和思想认知不相匹配?”
韩青濯没有掩饰,嗯了声。
她说:“我母亲是孤儿,姥姥姥爷早逝,母亲是靠父亲一家的资助才顺利念完研究生,研究生期间就和父亲领了证。所以她特别在意爷爷奶奶的意见,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这样。”
那就说得通了,有学历有能力,但没有自主意识。
“所以你哭,是因为他们又找你要钱?”
韩青濯隐约记得,清大毕业典礼那天她在电话里和什么人争执。
奚惜闷闷地说:“母亲希望我每个月给她五千块钱,作为她生我养我的回报,我不想再继续给她钱,就冷处理了。她找不到我,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室友电话,打电话给室友问我工作单位。”
听到这里,韩青濯理解了她结婚为何要瞒着家里。
小姑娘有着超乎年龄的懂事。
可这些本不该由她背负。
“韩青濯,我不打算让他们知道我结婚了,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可以吗?”
奚惜垂着脑袋,桌底下的手指绞来绞去,为此感到愧疚。
韩青濯没有立即回答,奚惜就以为他在犹豫,在重新考虑这段婚姻的正确性。毕竟他完全能找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联姻,却选择了一无所有的她。
头顶忽然洒落一大片阴影。
韩青濯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覆盖,她被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
“再发生这种事,不要躲起来一个人哭。”
他揽着奚惜肩膀,让小姑娘靠在怀中,“奚惜,我不是摆设,我希望你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我。”
奚惜脸蛋贴着面料柔滑的家居服,不明所以地眨眼,他不是有洁癖么,怎么还愿意让她碰。
上午已经冒犯过他一次,他居然还这么大度。
奚惜上下点头,意思是她听见了,自觉把韩青濯和“有责任心”划上等号。
她不认为自己对韩青濯来说有多特殊,他会这么说只是出于另一半的责任感,仅此而已。
“那我先回房间了?”
这份温暖来得奢侈,她不敢贪恋太久。
韩青濯松开手,说:“去吧。”
他看着小姑娘慢吞吞地挪到卧室门口,回屋前看了他一眼,被抓了个正着,她迅速溜进去。
韩青濯拨通助理电话,吩咐了一些事情。
奚惜趴在床上,看着微信聊天列表至少99+的未读消息,左滑设置“不显示”。
今天算是她和韩青濯真正意义同居的第一个休息日,其实还不赖。不仅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煎熬,相反,他的存在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慰藉。
奚惜打开平板,开始夜晚的追剧生活。
追完更新时间还早,她舍不得睡觉,于是躲在被窝看见不得人的小说。
住大学宿舍的时候音乐不会外放,会尽可能保持安静。她那时还要做兼职,晚上属于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
毕业“独居”直接放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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