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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芽》

27. 回避

月考之后连着几节课都是评讲试卷,徐知夕又收获了不少艳羡与夸赞,邻座几位平时联系不多的同学甚至都来找她讨论做题思路。

“你居然这么厉害吗?”

“那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的吗?我只拿了一半的分……”

徐知夕来者不拒,有问就答,还意外结识了几位新朋友。

打着查漏补缺的名义,段春发了张文言文诗歌专题练习卷,郑萱又布置了几张英语阅读卷,老许也扔了两张数学专题强化卷下来,其他科老师也不愿善罢甘休……最后就是作业越垒越高,堆积又积压,根本写不完。

晚自习时间,教室里一片整齐的刷刷写试卷声,间夹着部分人的唉声叹气与抱怨声,只有偶尔下课间才有点热闹。

虞安也在写卷子,还刚好卡在了强化卷的最后一道函数图像大题。

她拿着铅笔在图像上写写画画,尝试了两种最容易想到的解题方法,但写到一半的地方又断了思路,纠结了许久,但总差一点。

“好麻烦啊。”虞安不自觉地用指节轻捶脑袋,一下,两下……唉,还是敲不醒。

“你在想这道函数题吗?我写完了,需要我帮忙吗?”前桌的徐知夕忽然出声。

虞安惊觉地抬起头来,余光瞄见周围人在走动,才发现已经下课了。

“不用”,“我再想想”,拒绝一类的词汇在她脑海里呼之欲出,但在她抬头对上徐知夕眼睛那一刻,嘴边的台词又似乎烫得说不出口。

好吧,她冥思苦想了这么久,但确实没有思路。

“可以吗?谢谢你。”虞安礼貌微笑,将手里的自动铅笔递了过去。

徐知夕自然地接过了笔,埋头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图像,边仔细讲解:

“函数题都是这样,计算简单的思路复杂,思路复杂的计算简单,实在不行硬算也能算出来的,就是中途步骤太多,容易算错,考场上比较耗时间。”

“但硬算拿步骤分也是可以的,不过这道题我们还可以这样,先作x=y这条辅助线,将A点翻折过去,记作A'点,然后再算……”

在小徐老师清晰耐心的指导下,小虞同学很快解决了这道困扰已久的题目。

此时上课铃又响起,虞安趁机道了谢,徐知夕也点点头,转身继续写堆积如山的作业卷子。

她埋着头复盘思路,签字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内心却痛苦万分:“为什么我没想到这一步呢……明明只差一点……”

敏感的内心脆弱如玻璃,暗生的自卑却比铁石更顽固。

“我还能追上知夕吗?”思绪越飘越远,她感到头脑一阵眩晕,又开始不自觉地轻拍额头,试图将蛊惑人心的念头甩干净。

好不容易将情绪平复下来,她依旧满心困惑:为什么内心还是这么难受呢?

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晚自习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周围座位的学生开始陆续离开。

“我们待会去操场跑步吗?”徐知夕转过身询问,却意外地发现虞安没有像以往那样留在教室里写题,而是收拾完书包,已经准备离开了。

“我打算先回去洗漱,今天就先不去了,拜拜。”虞安提起书包,匆忙地逃走了,只留下徐知夕一人在原座位发愣。

“啊?”

与虞安相处许久,徐知夕当即就感到有点不对劲,作为长期在看人脸色过日子家庭里生活的人,她对旁人情绪变化的感知更是炉火纯青。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她闷闷地反思自己的行为,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答案。

“早上,中午,晚上,好像也没什么事……是讲题的时候吗?”徐知夕若有所思,目光忽然触及桌边的英语报纸。

“费曼学习法好像这样讲的……以后我也多问虞安一些英语语法知识吧。”

只可惜问题不是一方人想出办法就能解决的。

这周班会课,又到了换座位的时间,一班的座位是纵列每周往右挪一列,横排同时往后挪一位,形象一点的话,就像超市里送货的传送带,有条不紊。

而虞安正好要从最后一排座位搬到邻列第一排去。

徐知夕的计划也同时落了空。

“下周我就能见到你了。”徐知夕一脸沮丧地收拾书包,与对方告别。

“嗯,没关系,下周见。”虞安抱起最后一摞书,微笑地应答道。

可能这样短时间分离一下反而更好,能让她们都冷静一点,看清自己的问题,她如此是想。

……

一片座位一片生态圈,虞安离开后,徐知夕连找平时聊天都不知道能找谁,又只能维护起沉默寡言的标准防御姿态。

但她又敏感地察觉到,虞安还在躲她。

她尝试去记住一些以前从来没关心过的八卦新闻,校园里那些好玩的事,回到寝室讲给虞安听,试图勾起对方的兴趣:比如某屡教不改的科任老师在办公室躲着抽烟,被校长发现,怒批一顿;还有某住校生中午成功伪造假条溜出校门,在餐馆吃饭时恰好与对桌的班主任撞面……

虞安会体贴地应声接话,但好像还是兴致缺缺,甚至课间和后桌的杨静闲聊都看上去更有精气神。

徐知夕郁闷又委屈,一时不知道该暗戳戳归责杨静还是继续内耗自己。

她痛心疾首地意识到:自己还是维护不好人际关系——如果虞安不给机会的话,而沟通的桥梁得靠两方力量才能建立起来。

“为什么老是躲着我呢?要不就这样算了,日子好像也能过。”她难受地想。

不,不要,她不想失去虞安。

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徐知夕难受,虞安也难受,但让她正视和徐知夕的差距,坦然接受这股无时不刻存在的压力,也是一种对心理的酷刑。

逃避固然可耻,奈何实在有效,谁规定人生目的就是解决问题追求幸福了,对普罗大众来说,规避痛苦倒更管用不是吗?

回忆起这条好评率99.99%的某精神科主任的名言,虞安也只能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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