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裁戈》
连续多天的颠簸,陆玖本就羸弱的身体更显清瘦,脸色也是苍白中透着黄气,看得凌肃心疼不已。
身体上的疲惫和不适,并没有引起陆玖自己的担心,衣带渐宽她不觉,眼睛却是愈发的明亮。陆玖见车帘被凌肃掀起来,就听说晚些时候还能去河道边上,浑身都迸发着精神气。
凌肃看得轻笑出声:“好。不过翠珠一时还顾不上你,我先带你去住处,稍作休整。”
“我都听你安排。”陆玖满心欢喜地下车,站定之后四下里观瞧,这淮西不比京都,深秋之际依旧绿意盎然,虽有清凉之感,但不觉寒凉。
“书里说,这里的冬天很冷,如果不亲历一番,怕是不能相信了。”陆玖由衷而言。
凌肃正色道:“我爹告诉我,这里不仅冷,还能冷得猝不及防,更要多加留意才是。”他微微低头看着陆玖,想着凌长风的原话:陆家小姐体弱,淮西湿冷更易受寒生病,你须得多多留意。
凌肃嘴角噙着笑意,安顿好陆玖,便提刀出去。
众军士卸甲完毕,换上轻便的军装,看着凌肃提刀而过,见陆玖不在身侧,便肆无忌惮一阵哄笑,更有人打趣道:“二公子这又是去杀鸡?”
凌肃也不生气,向着那群人摆手笑道:“当然不是。如今要住下来了,我得先去看看这庄子上都有些什么,再养些什么才好。”
众人又是一阵调笑,凌肃也不停留,快步离去了。
这一路之上,凌肃照顾陆玖虽不张扬,但也并未掩饰,一行队伍之中人数众多,如何能瞒得住。但是军队的底层逻辑,向来就是以武为尊。凌肃每日里晚间在休整的场院里都能拔得头筹,又没有架子,众人对他很是爱重,偶有打趣也不会过分。更因着秦公和王顺对陆玖的关照,对陆玖这个体弱的女子反而更加有礼起来。
众人默契地认为,陆玖能得有能有德之人看重,必然也是个有大本事的,只是还未到她需要展示的时候罢了。
凌肃在庄子上走了一圈,见一应安排细致周到,又安全性极高,心下颇为感慨:秦公怕是和陛下初定要来淮西治水之时,就已经开始做下准备了。和身经百战的上一辈相比,自己还得快点成长起来才行。
凌肃来至菜园,但见深秋时节依旧绿油油的菜地,一旁搭建了数个鸡舍、鸭舍,此时更有专人正在喂食,养得极好,他看着就心生欢喜,盘算着这就去抓上一只老鸭给陆玖炖汤。
这一路上车马劳顿,陆玖本就身体虚,更易体内积燥热,老鸭汤凉润,刚好合适。他迈步过去,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些时日好生照看着,鸡苗鸭苗定要填补及时。有劳了。”
那人躬身道:“二公子客气了,本就是分内之事。这庄子上俱是军中之人,不敢拿二公子的赏钱。”
凌肃点头收起银子,也向这人拱手抱拳,之后便撩起袍摆,自行进入鸭舍,瞄准了一只不那么肥硕的老鸭,探出手去,一抓一个准。
拎着鸭子来至厨房之外,找到院子里的杀鸡鸭的砧板,一手按住扑腾不已的鸭子,一手抽出金背黑刀,手起刀落。
已经有了多次经验,鸭血并不乱飞,连衣袍之上都未沾染半分。将刀放至一旁,早有人将准备好的开水端了出来,见凌肃并未有让旁人代劳的意思,便放下水自行去了。
拔毛、除脏器,凌肃忙得不亦乐乎,正琢磨着让人再去塘子里挖些莲藕,就听一个声音惊叫响起:“我的爷,您这是干吗呢?”
楹禧几乎是飞奔过来,指着被随手扔至一旁,躺倒在地的金背黑刀,大声道:“爷!这是宝刀!您就这么拿它杀鸡杀鸭,它半夜都得哭!”
说完赶忙探下身去双手捡起,掏出帕子就擦,还不停地念叨:“真是宝刀啊,刀口之上都不沾血。这么好的刀,爷怎么忍心。”
听着这熟悉的絮叨,凌肃笑着抬起头来。他宽袖束起至小臂之上,长袍直接系在腰间,手指尖都是烫掉的鸭子毛。楹禧看他和往日里的形象差别甚大,心底有些酸涩之意。
“爷这要给陆小姐炖鸭子吃吗?吩咐一声就好了,自然有人将鸭子收拾干净,您这又是何苦来哉。”
楹禧和赵怀仁在野外奔波日久,明显的黑瘦了不少。凌肃知他劳苦,若不是自己手上不干净,定然好好儿拍一拍他的肩膀。
“队伍入淮西城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任务完成得很好。这次的赏钱,爷定然大方。”
听到赏钱,楹禧又高兴起来:“您这话我可是记得了,”他继续擦着刀:“不过下次这活儿,您让我干就行,可不能再用宝刀做这个了。”
凌肃的心里,忽地涌出一股悲伤之意:那刀本就因陆玖而来,护她前行,亦或是给她杀鸡杀鸭的补身子,不都是一个道理么。
按下有些纷乱的心绪,凌肃手上继续忙活着:“我寻思着你和赵叔也得傍晚才得回来,这样急,可是又有别的事?可还要紧?”
楹禧将擦好的金背黑刀放回赤鲨鱼皮的刀鞘,喜上眉梢,立时蹲在凌肃对面,都不嫌弃正在褪毛的鸭子腥气。
“当然是有事,可是件大好事呢,”楹禧神秘兮兮地道:“爷,我们在路上的山里,发现了您要寻的那位大匠卿的后人,赵叔说应该是,想来不会错的。不过赵叔一回来就去找秦公汇报去了,您要是想问,也得再等上一等。”
凌肃的手一顿,又快速地忙活起来,楹禧又赶紧打来一盆热水,又顺便拿出厨房的菜刀,给凌肃收拾鸭子用。
“只是那人重伤,看起来都是外伤,夜间在山上的坑洞里发现的。我赶紧跑回来就是和您先说一声,要不我再带个医生回去路上接应吧?”
凌肃正色抬头道:“楹禧,这可是大事,我自会另行安排。但是你和赵叔,怕是秦公也会有事要你们去做,还是莫要再出去了。这些日子也苦了你们,这老鸭汤也有你和赵叔一份,赶紧去歇息休整吧。”
楹禧指着这只即将被切块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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