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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骨裁戈》

71. 第 71 章

时序倏忽,转眼已是两日后的黎明天光。

京都秋深,晓风穿街而过,侵人肌骨。往来百姓纷纷拢紧衣袍,肩头不自觉向内蜷缩,唯独今日的长街,蒸腾而起的喧嚣,硬生生压下了秋日的寒凉。

秦叔豫一身玄铁重甲沉沉覆体,□□黑鬃龙驹神骏。马鞍得胜钩之上,悬着那柄定荒大戟,单单远远望去,那股浴血沙场沉淀下来的威压,便沉甸甸压得周遭人心头发颤。

王顺策枣红骏马跟在他身后,银盔镀着淡淡的朝晖,银甲片片冷光流转。手中重槊沉如山岳,腰际雁翎刀鞘贴住鞍鞯,一身杀伐之气凛然外放。全然不同于平日里的模样。

二人身后,八十名皇帝亲卫玄甲军列成整齐两队。个个身形魁岸挺拔,人马俱披厚重铁甲,马槊横握于手,环首刀悬于腰侧,铁光森森,严密拱卫着队伍正中的文官与辎重车马。铁甲摩擦的轻响混着马蹄隆隆,在喧闹长街上,辟出一片肃静凛冽的天地。

工部的水利官员此次只得六人同行,皆是挑选出来的工程测绘、文书核算的好手,俱是骑马而行,在这秋日里个个儿面露春风得意之态。工部的技术官员往日里没那么受到重视,其中也不乏去过淮西之人,不说无功而返,那活儿干得真是憋屈,根本无法按照计划进行。今日里终是扬眉吐气了一回,个个摩拳擦掌,要跟着秦公大干一回。

随行的马车,装载的都是历来淮西河道的文书,以及测量的必要物资,甚至凌肃还亲自挖了好几天的土,又自行打造了几种工具,看到了淮西能不能用得上。

陆玖带着陆远和祁英共乘一辆马车,她为了能按住这两个孩子也是用尽了力气,外面骑马的秦叔豫和王顺,以及八十名玄甲军,对孩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姐姐,你看后面,随行的医者都是坐在外面车辕上的,我俩怎么就不行?”陆远撅着个嘴抱怨着,还有祁英在旁边频频点头附和。

陆玖无法,是个男子都无法抵抗精锐骑兵的向往,医者也少有这样的阵仗,干脆坐在外面直接享受这难得的畅快,但是这两个孩子不行,她只得好言相劝。

“你和祁英此番能得出行,已是秦公上奏特许了,哪有治水还带着孩童的道理。你们且忍过这一段,等到了郊外,让哥哥带你骑马可好?到时候可不许叫苦。”

凌肃作为秦公爱徒的陪练,自是护佑在马车旁侧。陆玖的声音又故意大了一些,他听得清楚。

“自是可以,到时候带着你们骑马,省得吵吵你姐姐。”

陆远和祁英只听得能骑马,也不管凌肃的打趣,又高兴起来,但是依旧捏着车厢窗户的帘子,掀起一条边缝偷偷往外瞧。

今日人声鼎沸,鲁国公秦叔豫这样的人物,一直只是活在口口相传里,今日乃是第一次全身披挂,行走在长街之上,民众听闻都争相来一睹其风采。

马蹄声声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响亮但不杂乱,两队披着黑甲的亲卫整齐划一,肃穆前行,在秦叔豫和王顺的带领之下,哪里像前去治水,倒宛如要冲锋陷阵一般。

在夹道百姓热切的心情中,队伍出了城门,便加快了步伐,往城郊去了。疾行之中丝毫不见慌乱,透着雄赳赳、气昂昂的精气神,怎么看,都是一场硬仗,势在必得。

秦叔豫带着队伍,一早出得城门,临近午时便到了一处庄子,赵怀信正站在庄子门口恭候,一众官员和医者不解,但是也跟着秦叔豫和王顺进了庄子。

“远路而行,在此处稍作补给。重甲之下,人马俱乏,玄甲军卸甲,轻装赶路。”王顺下得马来,声音浑厚向玄甲军下令。

赵怀信俱已准备妥当,又给队伍增加了数辆马车,都装有玄甲军对应的人名箱笼。军令无大小,这队人马即刻卸甲,换上轻装。

马车的车帘被悄悄掀开一道缝,陆远与祁英探头,新奇地望着场中纷纷解下铁甲的军士。方才还威风凛凛的玄甲,一件件归置进木箱,少了几分慑人的杀气,多了几分行路的烟火气。

凌肃翻身下马,第一时间便打起车帘,让陆玖也下马车,二人立在庄子檐下远望四野,前路漫漫,淮西的水患、未知的山川河道,正横亘在众人前方。

“出得京城之后,道路失修,也会愈加颠簸,你可还受的住?”凌肃看着陆玖已经略显苍白的脸色,心疼,也更加担心。

陆玖并不隐瞒,如是回答道:“确有不适。也是我自来都在京都的长街之上,马车从未这么快、这么颠簸。”

凌肃从背囊之中翻出一颗椭圆形精致银质镂空小吊坠,比鸡蛋还要小上一圈,递给陆玖。

“长时间颠簸容易反胃,这个是我新制的香,你且带着,不舒服的时候闻上一闻,会有些效果。”

陆玖谢过,接过来挂在自己腰间:“翠珠也在车厢内放置了药草,今早也熬制了饮子,很有效果。”

陆玖很少出城,即使在这庄子上,心理上的愉悦也缓解了不少身体上的不适,她脸色虽说不上好,但是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神采。

“今日我比往常起得早了些,才知道翠珠竟然每日都要练功,她身手当真很漂亮。”

“漂亮?”凌肃不解,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功夫的夸赞是“漂亮”。

“对,你看,”陆玖抬手指向翠珠,只见身着翠青色男装的翠珠,和往常喜欢头戴金钗的样子不同,只在头顶梳起一个发髻,用同色的带子牢牢固定住,干净利落,但是由于透着反差,又很养眼。“是不是很漂亮?”

此时翠珠刚刚翻找出两副软垫,靛青色粗布制成,看着极为普通,但是背面却是缝制着皮革,耐磨又防滑。她一边给陆远和祁英分发一边嘱咐。

“你们两个让人带着骑马的时候,先要在马鞍上垫上软垫,才不至于磨破腿,就算是磨破了也不准喊疼,更不准喊累,要坚持骑马,不要坐在车里吵到小姐,小姐很累也很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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