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短裙》
下课后,许澍得到了一包纸巾和一声细弱的谢谢。
那蚊子哼般声音差点儿就被周遭的嘈杂吞没,许澍转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这才确定是小树精说的,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许澍觉得自己够仁至义尽了。
他把那包纸巾塞进桌肚的一角,和那盒尚未开封的牛奶呆在一起。
看了眼课表,下节课是数学。
许澍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才刚翻出数学课本,窗户那响起“笃笃笃”几声轻叩玻璃的声音。
这一片很快安静了下来。
前排吴诗诗回过头来提醒:“许澍,看外面。”
许澍抬起头,随着吴诗诗的示意看过去,班主任李老师正沉着脸站在窗台外的走廊里,朝他招了招手。
许澍出了教室,李老师示意他跟上。
他跟在李老师后面到了办公室。
李老师坐到椅子上,也不说话,严肃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圆圆的脸配上这个表情看上去也挺吓人的。
许澍安静地站着,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发毛。
李老师忽然弯腰,拉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旧旧的黑色吹风机递过来,不容置喙道:“去把头发吹干。”
许澍迟疑地伸手接过:“谢谢。”
此时办公室空无一人,站在角落里吹头发的期间,许澍感觉身后的李老师似乎还一直在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
他脊背发凉,有些不自在,胡乱吹完后赶紧把吹风机还了回去。
李老师把吹风机放回原处,抬头时忽然说:“你脖子上的耳机是干什么用的?”
许澍一愣,心想耳机还能有什么用?回答道:“听歌。”
“不知道你之前的学校有没有这个要求,”李老师的手指轻敲桌面,说,“但一中校规的第十八条是,学生不允许携带任何与学习无关的电子产品到教室里。”
许澍是之前在家待着没事干老听歌,习惯了天天挂着,现在在学校里属实没必要。
于是干脆地取下了耳机,说:“好的,我以后不带了。”
李老师嗯了声,这才缓缓步入正题道:“最近感觉还好吧。”
许澍点头:“挺好的。”
“喊你出来呢,主要是有件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李老师用手指一点,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这周日我们准备安排一个阶段性的月考,你要不要过来参加一下?毕竟你前面休学了挺长时间,我们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跟上,考试是最好的检验手段,当然了,不想考也没事,完全尊重你的想法。”
许澍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想也没想就说:“我参加。”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毕竟所有考试,最后的终点目标都是高考。
“好。”李老师显然还有话要说。
她先微微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此时办公室没其他人后,才重新坐下,仔细斟酌着语气,说:“其实还有件事,你同桌,我是说桑梓宁,她最近有没有影响到你?”
“影响……”许澍重复了一遍,有点拿不准这话什么意思,反问道:“什么影响?”
李老师瞥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她情况比较特殊,你最好不要跟她走太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换个座位。”
许澍下意识地摇头:“不用。”
他很快明白了应该是刚刚的事传到了李老师耳朵里。但是他不理解,小树精人是另类了些,可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或者上古病毒,何至于人人都避之不及,连李老师都要来特意提醒。
“小……”许澍没忍住,问出了口:“桑梓宁,她到底怎么情况特殊了?”
李老师原本没打算跟他细说,但又想起了刚刚在办公室听到生物老师说的事。
学生们的各种小动作总是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站在讲台上,老师们的视野里看得清清楚楚。
生物老师说许澍放了一袋东西在桑梓宁面前。
李老师虽不知道那东西是啥,可仍免不了一阵心惊肉跳。
“桑梓宁是中考考入一中的,照例说底子不会太差,可她自从入学以来就不学习,每天只知道化妆打扮,跟一些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李老师的表情流露出几分无奈:“刚开始我也不想放弃她,我多次找她谈话,可她始终一言不发。我联系她家人,还试过去她家里家访,都没什么用。”
她叹了口气:“后来我才听说,她还有个弟弟,她父母一门心思都扑在弟弟身上,恨不能让她早日毕业出去打工,我每找她父母一次,对她而言不过是多挨一顿打。你说这种情况,学校还能怎么管呢?”
许澍怔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不够美满——
与他身边的好哥们儿相比,他父亲早逝,母亲终日扑在事业上,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
可要是再看看小树精,他属实是幸福太多。
至少衣食无忧,母亲总挤出零碎的时间,再忙也没忘了操心他和哥哥的事。
父亲在残存的遥远记忆里,也是温和慈爱的模样。
更何况还有爷爷奶奶等一大家子人围绕在他身边。
即使是被独自送来这偏僻落后的小城养病,心底时常涌上来一股落寞,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家人是真实爱着自己的。
脑海里闪过小树精独自坐在河堤边的模样,还有她那句带着嘲弄的反问——
幸福?
又想起她脸上可怕的伤痕。
竟然是父母打的?
下手那样重,那般不留情面,说是仇人相向都毫不为过。
唉。
许澍听见自己心头划过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老师大概永远也不会料到,她的话起了反作用,小树精在许澍眼中的形象瞬间从“无病呻吟的非主流、中二病”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倒霉蛋、小苦瓜”。
而此时,李老师看许澍的表情晦涩不明,以为是还没理解到她的意思,索性把话给摊开了说:“人各有命,我虽然也同情她的遭遇,但家庭是每个人都没有办法选择的,她自己不努力挣脱,我们谁都无能为力。她以后的人生或许也就这样了。但是你不同,你们家情况我大致知道一些,说得残酷一点,你们俩的未来大概率是云泥之别。你母亲把你送到这儿来,肯定不希望你往泥潭里面深陷。”
许澍的眼神慢慢从混沌变得清明。
李老师的这番掏心掏肺是警醒、是劝告,换个人来或许已经听进去了。
可偏偏在她面前的是许澍,自小在首都众星捧月的许少爷心中哪有什么腐朽的阶级观念,听完反而激发出了尘封已久的中二之魂。
许澍的名字是爷爷取的。
当时老爷子正沉迷于《水浒传》,最崇拜的就是仗义疏财、忠孝两全的及时雨宋江,本要给刚出生的小孙子直接命名为许江,是那时还未去世的父亲极力反对,说宋江是个悲剧人物,寓意不好,父子两争得不可开交。
最后,奶奶翻遍字典,找了这个“澍”字。澍,本义为及时雨,引申后有滋润万物的时雨、恩泽的意思,终于得到了家族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而后,在小许澍的成长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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