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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几许》

32. 《春色几许》

当年的事情,两个小孩子最是无辜。

许嘉瑶若生长在金陵,也未必会被娇惯成这副模样,刁蛮大小姐,自私傲慢,又心比天高。

许青瓷提笔斟酌。

她尽量将约见的字句,放得柔和,希望不要因为任何措辞的不妥,而刺激到对方敏感的情绪。

邀帖由云笺送去三皇子府。

许青瓷想过会被拒绝,甚至连二度邀约的话术,都已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期间也反复润色信中词语,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却不曾想,云笺匆匆带回话来,说是那假千金连邀帖都没打开,就一口应下了。

她们约在明日正午。

到全京城最豪华的丰乐酒楼雅间碰面。

这样爽快配合的脾性,分明不是许嘉瑶的作风,可好歹达成目地,能见到她,许青瓷虽然心下疑虑,但也做好准备,早早的歇下了。

到翌日早。

许青瓷起身梳洗,换上一套浅豆绿的素色衣裙,一支通体温润洁白,不掺任何杂质的玉簪挽住青丝,整个人素雅的要命。

她按时到了约见地点。

一壶茉莉花茶,凉了热,热了凉。

云笺等的没了耐心:“夫人,她该不会是耍我们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见人影?”

许青瓷从正午等到未时。

酒楼小二上来催了好几次,问她们要不要上菜,嫌这些人一文钱不花,还占着位置。

云笺不耐烦地往那人手中塞了锭银子:“少不了你的,别站这儿烦人,赶紧走,再敢上来打扰,小心我一会儿连茶水钱都不给。”

那小二收了小账,欢天喜地的跑开了,再没上来催过。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

酒楼里上上下下的食客,几乎都已散去。

云笺不满劝道:“连许大公子都管不了她,夫人您就别费心了,要死要活,都随她去,关咱们什么事。”

许青瓷沉默着,指尖轻抓茶盏。

就在自己即将认同,今日是被许嘉瑶晾在这处耍了时,耳侧木门外,忽然传来阵不急不缓,沉而利落的脚步声。

满是倨傲,盛气十足。

许嘉瑶手心搭在侍女的小臂上,她踏进门来,视线轻扫:“哪里买来的野丫头,有娘生没娘养,竟然还敢在背后妄论主子?”

云笺险些脱口而出:你算哪门子的主子?

但那时,许青瓷已然起身迎客,她便又将这话,生生给吞回了肚子里。

许嘉瑶挑眉,她今天穿的很漂亮。

赤金镶的红宝石头面,层层叠叠,一席绛色织锦长裙,裙上还用金线勾出了鸾鸟的纹案。

周身流光溢彩,一眼望去,便富贵逼人。

许青瓷伸手邀她入座。

许嘉瑶也笑着:“抱歉,出门时因些琐事耽搁,来晚了些,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许青瓷摇摇头,又给她添了杯热茶,抬手推过去:“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

许嘉瑶冷笑。

许青瓷看着她,衣着和妆容都与以前女儿家的时期大不相同,穿的这样花枝招展,用最浅显的方式,来填补自己内心的不足与空虚。

试图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过得很好。

但越是这样展示,许青瓷就知道她越是没底气,于是怅然叹息道:“昨日,我与兄长在宫中碰面,因你的事情,让他很伤心。”

许嘉瑶满不在乎,翻了个白眼:“哼,装什么?惺惺作态。”

许青瓷看着她:“我本不该和你讲这些,但在整个将军府,不论是爹,娘,还是兄长,他们都没有人欠你。”

许嘉瑶捏紧了手。

她脸上的笑意生硬,嘴角也抽搐着。

“没有人欠我,都是我欠你们的,我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遇到这些糟心事。”

“我什么都得到了,又什么都失去了,所有人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来利用我,而一旦失去价值,又可以把我随手打发给他们手底下的人,替他们拉拢人心,这是对我好吗?”

她要嫁的是谢晏休,她要进的是国公府。

而不是一个小小六品官员的家中庶子。

她不要踏进这样的家门。

她不要一辈子和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她不要处处都矮许青瓷一头。

她不要她的夫君,以后遇见谢晏休,遇见许嘉珩,还要低头行礼,要看这两个人的脸色吃饭。

许青瓷道:“你若想嫁,兄长自会尽力替你找到好人家,你不想嫁,他也不会逼迫,可你既要嫁,还定要嫁进那些高门大户,哪怕为侧为妾,你这样作践自己。”

“他若是不疼你,早将你打发出去。”

“既是有坏心,要拿你做人情,何故不把你往上头送?往那些儿女都和你一般大的藩王身边送?”

“还这么精挑细选,专找自己身边信得过的人,就为了把你留在身边顾着,你还这样讲他?”

许青瓷为此深感痛心。

许嘉瑶却不以为意:“你们现在才是一家人,你当然帮着他说话。”

“让我赶紧嫁人,你就舒服了是吧,我过的越不好,你心里越畅快是不是?看我进了三皇子的府门,压你们国公府一头,你坐不住了?”

许青瓷静静地看着她,又长出口气。

那一刻自己突然迷茫了,不知道约许嘉瑶出来碰面的意义是什么。

也言尽于此。

“是我打扰了。”许青瓷下意识点点头,像是自嘲,她起身正打算走,却又听许嘉瑶突然开口。

“许青瓷,你不必装出这副为我好的模样,你若真把我当妹妹,就点头让我嫁进国公府,给晏休哥哥做妾。”

“如果你连这也做不到,就别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我没错。”

“你们没有任何人,是真心的待我好。”

“都是一厢情愿,硬塞一些我并不稀罕的东西给我。”

许青瓷脚步停顿,她回过头来。

“若是谢晏休有心娶你,我自愿与他和离,成人之美,但很可惜,他待你无意。”

“纵是没有我,纵然你仍是将军府的真千金,他也不会同你成婚,你又何必执着于这样的一个人?”

没价值,没意义。

哪怕他有千般好,也并非良人。

不值得你这样做。

“如今你过的不好,并非是旁人的错。”

“尤其将军夫人和兄长,更是真心实意的待你好。”

“无论你如何任性,要死要活,兄长也从未想过要将你赶出去。”

“而你却这样讲他,实在是不应该。”

许青瓷稍稍敛了神色。

“你在京城认识的人太多,也太过在意旁人的看法,若是觉得在这处住着不舒服,待不下去,也可以回金陵。”

”父母手头虽不富裕,但世代行医,德高望重,深受金陵百姓的爱戴。”

“你到了那边,没有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爹娘也会疼你爱你,不会再受到别人的打扰。”

至于其他的东西,就都忘了吧。

许青瓷说的真心实意。

她也多少猜到,许嘉瑶这样执着的理由。

一夜之间,从天堂摔到地狱,从嫡亲的贵女,堕落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所以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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