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几许》
茯苓和云笺快步跑过来,扶起许青瓷。
又瞧见那受伤的男人,平白出现在这个地方,三个姑娘的心里都发慌。
云笺在国公府见的世面多,决策果断,她率先道:“此处紧邻军营,却无端冒出这人,实在蹊跷,我看我们不要多管,恐招祸事,还是尽快走吧。”
许青瓷望着草丛里人事不知的男人。
她眉心微蹙,语气虽轻,却透着几分坚定:“终究是一条人命,若他本是好人,被丢在此处,岂不枉死?我们先救他。”
“云笺,你回去寻我哥哥来,叫他瞧瞧,这是否军营中人?”
若是个细作什么的,那她就顺手把人毒死。
可若只是无辜的过路人,那救活了,就放他走吧。
许青瓷这样想着。
云笺拗不过她,只好按照指示去办。
许青瓷忍着脚踝的疼,与茯苓合力,把那八尺男儿从化了雪的泥地里,抬到就近的山洞。
姑娘们路上停停走走,累得够呛。
茯苓放下人,便去捡了柴火,升腾的火光在洞穴中蕴起热气,让周遭不再那么阴冷。
受伤男人的体温,也在烘烤下逐渐回暖。
许青瓷蹲下身,借着火光,细细打量那人伤势。
年轻男子不省人事,血痂与皮肉粘连一处,衣裳不好剥开,若用力拉扯,又怕牵动伤口,涌出鲜血来。
只好用煮开的水,蘸湿手绢儿,一点点敷润伤口周围,待干结的血渍软化,冲去表面凝结的血垢,暗红的血水顺着脚底石板缓缓流走。
许青瓷这才伸手,小心将他的衣衫从创口处剥离,动作放的极轻,待仔细清理周遭污痕后,才再上了止血消炎的药。
然后撕开裙摆边的棉布,扯成条状,将男人身上较深较重的伤处,重新进行包扎。
所幸是没有什么致命伤。
刀枪棍棒的痕迹,大多集中在手臂及后背。
看来是个练家子。
许青瓷手心里捧了温水,往男子干涸的唇缝里喂进一些,待对方稍稍有了些吞咽的反应,但仍未醒过来。
茯苓手脚麻利,与许青瓷配合默契。
主仆二人一直忙到天黑,洞穴外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笺先跑进来,许嘉珩紧随其后。
顺着洞穴缝隙,缓缓向外流淌而出的,是鲜红的血水,洞内火光明亮,腥甜的血气以及被熬煮过的药材的苦辛味,和蒸腾的热气一起,弥漫在这狭窄的空间内。
许青瓷的袖口、胸前,大片大片沾染了血迹,衬着她冷白的肌肤,素净底色染了猩红。
既有清雅,又带着惊心动魄的妖冶。
许嘉珩脚步骤顿:“青瓷?”
他本是担心妹妹出了什么事,哪晓得视线落到她手边的男子,瞳孔猛收,又喊了句:“太子?”
此话一出,洞中瞬间死寂。
许青瓷愣了。
茯苓和云笺更是睁大双眼。
许嘉珩快步上前,确认太子身份,又伸手探了鼻息,确认他性命无碍后,才松下口气。
随后又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替太子披在身前,吩咐茯苓把火再烧得大一点,旺一点,急得停不下来。
“不行不行,我得先回去一趟,太子重伤在此,不是小事,东宫众人都在等一个交代。”
许青瓷见他要走,腿跪麻了,也踉跄着起身,拦了一把:“哥哥,夫君他还在去洛阳的路上,可太子却重伤出现在此处,那夫君他……”
他会不会有危险?
许嘉珩乱得不行,他一拍脑袋:“对对对,差点忘了,青瓷你别着急,我马上叫人飞鸽传书,让驿站那边的人把晏休给拦回来。”
云笺也问:“大公子,那我们要把太子爷送回军营吗?”
许嘉珩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听到这句话,反倒突然诡异的冷静下来。
他站定那处:“不行,晏休走之前和我说过,他怀疑军营里有细作,若此次太子遭遇刺杀,是有人透露了他的行踪,有预谋而为之。”
“那我们就得装作无事发生,将他先藏在这处。”
“这样,夜里我在此处守着,白天你们三个假装上山采药,再过来照顾。”
“青瓷,太子的性命不可玩笑,事关重大,我得等晏休回来再做决定,此事绝对不能惊动任何人。”
“这段时间,太子的伤势,就全仰仗你照顾了。”
许青瓷应下来。
也在心里盼望着,谢晏休能早点回来。
那几日,姑娘们装作日常,偷偷摸摸把吃穿用度的东西往山上运。
她们熬的白粥、做的小菜,还有一大罐子补血益气的药,又拿了两套谢晏休放在军营里的换洗衣物。
让许嘉珩夜里上山看守的时候,帮忙替换。
许青瓷白日里又来替他换药、喂药,再喂些流食,不用咀嚼的白粥。
期间太子的伤情反复,还发了两次烧,但在许青瓷的精心照料下,都很快消退下来。
男人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漆黑的洞穴,隐隐燃起一簇金光,光影下是一名身姿窈窕的素衣女子,不施粉黛,没有华贵的首饰与衣衫,却像是石窟壁画中的神女。
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
她时常离得自己很近,带着清苦的草木香,叫人神清气爽,温热的手指尖拂去唇角残留的药渍,掌心又探上额头,悉心地照料着自己。
太子拼了命地想要睁开眼。
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直到那日。
沉重的眼皮微微跳动,一束暖光映在眼侧,太子努力睁开眼,撑起一条细缝,他瞥见视线内的右前方,那道单薄清瘦的杏色身影,背对着,一动不动,像在发呆。
自己绝非有意,只轻抬手,竟意外盖在许青瓷的手背处。
姑娘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她猛跳起来,脱离肢体接触,跪至旁侧,身体也趴在地上。
不敢直视贵人。
许嘉珩的身影立刻迎上来:“太子。”
男人伸手扶起他的肩膀,将人托起,撑在自己肩头:“太子,您感觉如何,身体好些没,洛阳那边出了什么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伤成这样?”
太子轻咳两声。
视线又往许青瓷趴跪的方向转去。
他问:“那是谁?”
许嘉珩不及开口解释,洞穴外又传来一声马儿嘶鸣,谢晏休披着大氅,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飞奔进入。
许青瓷瞧见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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