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几许》
许青瓷换下华服,穿了件浅霁色的窄袖上衣,搭配碧蓝长裙,又披了杏色斗篷,银白丝线绣的祥云纹路,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肩侧整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姑娘肤色更显清透。
是寻常人家的穿着,并不显眼,也方便行动。
她把头发梳起来,换成妇髻。
两侧只点缀了些简单的珠花,漂亮却不张扬。
按照谢晏休提前留下来的地址,许青瓷带上云笺和茯苓,朝城外军营的方向行驶而去。
路上遇到不少哨卡,车马皆被拦下。
好在许青瓷手中有谢晏休给的半截铜令箭。
小兵见此信物,想起前两日上头往下吩咐过,说是世子家眷,遇则放行,便未为难。
可惜许青瓷来的时间不巧。
未时已过饭点,小兵们也正在校场操练。
由中军官引她们入内,也道世子此前吩咐过,要夫人到达后直接去他的将帐。
除火房、药帐、与他私人的将帐外。
其余地方都不可私下乱走。
许青瓷应了声:“有劳中军官。”
她嘴上客气,手里也塞了碎银,当做赏钱。
待中军官离去后,姑娘们仔细打理了一番谢晏休的营帐,云笺肚子饿了,要去火房拿吃的。
可不在饭点,负责军中吃食的火卒只给她们搜罗了些麦饼和酱菜。
麦饼干硬,寡淡涩口,难以下咽。
酱菜又咸得人直皱眉头,连云笺和茯苓两个小丫头都吃不下去。
只是饱腹感强,最能顶饥。
是军中无可替代之物,许青瓷拿米汤硬灌小半块到自己的肚子里,待吃饱些后,看到火房忙碌,开始准备夜里的吃食。
她与人交谈间尝了一口,觉得不甚好吃。
便问能不能由自己掌勺,帮忙做几道菜?
火卒不敢放权,只说这吃食是军中重务,若把那千百个士兵吃出什么毛病,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若夫人有心,可以单独给世子做一份,像他们这样的将领在军中,是有自己单独的吃食份例。
许青瓷听完高兴不已,忙去找火卒领了谢晏休的私人份例,她心里也有些忐忑,这样冒昧跟到男人处理公务的地方来,会不会给他添麻烦,或是带来些别的不好的影响。
所以总想做些什么。
她从火卒那里领到了一小罐精白米,还有些玉米面,一小块咸肉、白菜、豆角、萝卜等一顿餐食的量。
云笺看着桌子:“世子在军营里就吃这些啊?”
许青瓷忙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是在军营里,人耳难防,她们说什么做什么,都该十二万分的小心才是。
而且军营里士兵众多,要养活这么多人,即便是最普通便宜的吃食,一个月下来,也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谢晏休虽为权贵,但在职期间,军中吃食差异过大,让那些士兵瞧见自己吃糠咽菜,而这些所谓的高门贵胄,王侯将相却大鱼大肉。
那谁还肯为他们卖命?
云笺闭嘴不敢多说,许青瓷吩咐她们去帮着火房的人打打下手,既是不能掌勺,那洗菜切菜该也是可以的。
而自己则用竹篮收走了谢晏休的吃食份例,将白米清洗干净后,放进瓷盅里隔水蒸上,再把咸肉切块,放水炖煮。
趁这时间,拿水调了玉米面,揉成面团,等到咸肉熟透软烂,再放切好的萝卜块,豆角条,以及用手撕开的白菜叶。
玉米团按成饼状,贴在锅边。
茯苓与云笺在河边洗菜时,顺手摘了些口感稍微不错的野菜,许青瓷再做了个素炒。
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得当。
她做完饭后,带着两个小丫头回了谢晏休的营帐,她将云笺和茯苓安置在侧帐,自己则等在男人的私帐里。
待校场操练结束,士兵们有序进了火棚吃饭。
谢晏休与许嘉珩也回了主将帐,由火房送来的餐食,分做两份,放在他们面前。
只刚揭开盖子,便被发现端倪。
许嘉珩大手一伸:“等等。”
大公子视线敏锐地扫一遍桌案:“这餐食,怎么还不一样了?”
他说完,鼻尖轻轻地嗅,又伸手指向谢晏休:“为什么他的饭菜闻着要香一点?”
谢晏休本还没发觉,这时听见许嘉珩讲,仔细观察了下,竟还真是这么回事。
中军官及时站出来道:“是世子夫人未时来此,嫌我们军营里的饭菜口味欠佳,便主动提出要为世子备膳。”
“肉、菜及调料均是取自世子份例,并未私带,但做出来的吃食,就是比军中火房的要鲜美可口许多。”
“请世子安心享用即可。”
所以是许青瓷特意做来给他的?
谢晏休唇角挂起一抹不自觉的笑,眉眼间还染上几分得意。
许嘉珩不服:“是青瓷来了?这不可能。”
他说:“青瓷是不是不知我也在此处,你们没和她说吗?怎么可能给谢晏休做不给我做,我才是她的亲哥哥。”
谢晏休小声提醒:“我是她亲夫君。”
许嘉珩脸色憋的通红:“你还知道你是她亲夫君,你们成婚才几天,军营里条件艰苦,又全是男人,她一个姑娘家,你把她接过来干什么?”
谢晏休慢条斯理地答:“她离不开我。”
男人挑眉:“三两天都忍不了,要追到军营里来,要看着我,她才吃得下,睡得着。”
许嘉珩像吃了苍蝇:“你也要点脸。”
谢晏休说:“嫉妒,你就自己娶个媳妇儿。”
男人护食的很,许嘉珩一点儿便宜没占上,想拿面饼去蘸点菜汤,谢晏休都不分给他,气得许嘉珩直说:“撑死你算了。”
待用完膳,天色见晚。
许嘉珩本想顺路去看看许青瓷,但被谢晏休婉拒,男人说妻子在他私帐里,或是已经睡了。
就算没睡,夫妻独处,穿戴未必齐整,而他又属外男,同处一帐,本就不合规矩。
许嘉珩这才打消了念头。
他拜托谢晏休去和许青瓷讲:“就说哥哥已经知道她来军营了,心里也记挂着,明日一早在主将帐,你把她接过来一起用早膳。”
“也让我瞧瞧她。”
谢晏休抬着下巴,轻轻哼气,算是应下。
他回了自己的将帐,帐篷里燃着亮堂的烛火光。
云笺与茯苓等他回来,在外帐问了世子爷好后,才又进了侧帐里休息。
谢晏休本还思索,他与许青瓷未有夫妻之实,大婚当夜,姑娘也曾提出,若他日各自心有所属,那便好合好散,体面和离。
故而逃出那高墙枷锁。
也未必愿意再与他同处一室才对。
谢晏休难免多想,抬手撩开帐帘,看见晃动的烛光影下,一席月蓝冷色,被烘出一层柔润金边,阴影落在地上。
清冷之中,又偏偏生出几分温柔。
男人瞧着这幕,心脏像是被人猛砸了下。
许青瓷抱着件他的旧衣,正拿针线缝补,见谢晏休进入,便站起身。
二人虽未言语,但却像寻常的夫妻那般。
许青瓷放下手中针线,上前替谢晏休解开披风,叠好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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