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几许》
国公府门前长街,车马骈阗,人声鼎沸。
因世子大喜,满京权贵、世家、文武百官均携眷而至,马车罗列。
挂起喜幛的府门内。
仆从穿梭往来,躬身迎客。
从远处传来震天的喜乐,鞭炮轰鸣,锣鼓唢呐,声声震耳,喜气盈庭。
众人闻声,转头远眺。
只见十里红妆,自街角处转入,浩浩荡荡,迤逦而来,鎏金的红轿,雕梁画栋,四角悬挂纯金铃铛,琮琤作响,轿身描金,华贵无比。
直至国公府正门前,稳稳落轿。
由一条红绸,首尾两端,牵住一对新人。
许青瓷俯身踏出,嬷嬷伸手,搀住她,跨过马鞍,又过火盆,入正堂,拜天地,礼成。
引入洞房。
新郎新娘由亲友簇拥着往里。
后宅回廊曲折,走了许久。
许青瓷视线微垂,从盖头的缝隙下,瞧见男人一双黑面银甲的长靴,染着些许奔赴而来的风尘,救她于水火。
自己紧随其后。
又瞧见他勾住红绸的手,骨肉匀停,利落分明,淡青色的经脉隐于皮肉之下,泛白的骨节轻轻突起,带着摄人的力量。
许青瓷心里有些许的遗憾。
方才跪拜起身,新郎官的手已经抬起,却被身旁的陪房嬷嬷抢先,搀着她起身。
于是自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谢晏休举起来的手,又放下去。
那样苍劲有力,又满是欲气的指。
她是真的很想握一握。
想感受一下被他抓住的滋味。
真是可惜了……
这样想着,许青瓷又偏头。
她嫌那盖头遮挡,要再看的得清楚些,可哪晓得头上珠翠,失了方向,突然“叮叮当当”地响。
自己做贼心虚,忙收回视线。
却已经惊动了眼前人。
谢晏休回头,看许青瓷手里的红绸子,被掐得满是指痕,分明被大红喜袍遮盖地严严实实,但又一副无处躲藏的仓皇姿态,暴露了她此时此刻的无措。
男人似是识破,齿间溢出轻笑。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新娘打横抱起,许青瓷头上的流苏发饰,一如方才,毫无章法地响。
像她自己乱掉的心。
直至稳稳落进男人臂弯里,又扬手抱住谢晏休的脖颈,齿间轻吸一口冷气,仓皇仰头去看,从盖头下显露出的,是男性独有的喉结。
如此贴近的距离,带来的冲击力极大。
许青瓷克制住狂跳的心,下意识干咽,她不明白谢晏休为何如此,只听老嬷嬷在旁侧着急地喊:“世子爷,这不合规矩。”
男人抱着新娘子往左一闪,躲过了嬷嬷要阻拦的手,反倒质问:“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何碰不得?”
话毕,便抱着许青瓷,大大方方地往里走。
他实际走得很快,刚才是为了配合姑娘家的速度,特意调整了步伐,才磨蹭的那样久。
这时无人阻拦,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恣意张扬,正应了那句人生四大喜之——“洞房花烛”。
谢晏休送许青瓷到了新房,弯腰将她置于床沿边,小心翼翼地放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叮嘱几句,便被京中好友拉扯出去喝酒。
其中以许嘉珩为首,叫嚣着要与他一醉方休。
新房的门由人合上。
热闹之余,又迅速恢复冷清,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云笺与茯苓进门来伺候,她们小声提醒许青瓷道:“姑娘,要不要把盖头摘一会儿,等世子爷回来,咱们再盖上。”
许青瓷想了想,又摇头:“还是等他来摘吧。”
再过了一会儿,云笺又来说:“姑娘,世子爷刚刚遣人带话回来,说他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姑娘若等得累了,便将头上那些繁复的发饰摘下,也好松快松快。”
但许青瓷仍然坚持:“等他来摘。”
丫鬟们不再劝说,只在屋里伺候着。
直到天色黯淡下来,许青瓷的脖子都酸得不能再酸了,谢晏休才被人从酒桌子上放下来。
那样虚浮又努力稳重的脚步声。
听得许青瓷心脏猛地收紧,又坐直了许多。
她听见房门“吱呀”地响,云笺与茯苓起身行礼,又快步退出门外。
男人甩了甩头,缓慢朝她靠近。
盖头下露出来的那截地砖,出现了谢晏休的两只脚。
他没着急掀盖头,反而手先探入。
带着薄茧的指腹,细细摩挲眼前女子的下颌肌肤,一遍一遍,像是在描绘心上人的轮廓。
可许青瓷怕痒。
姑娘微往后躲,又被人硬掰着抬起头,隔着一层红布,清冽的酒香萦绕鼻息间。
谢晏休唇齿贴近:“听说你非我不嫁?”
方才厅堂宴客饮酒间,男人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知道她是如何闯入太后寝宫,大义凛然,义正言辞,胡说八道地从许嘉瑶的手里抢过了这门婚事。
又是如何略施小计,两头离间,就彻底断了许嘉瑶卖弄情分,想要嫁进国公府的路子。
什么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呵……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地,得到了什么实利,既嫁我为妻,便是要尽夫妻之实的。”
许青瓷心头一紧,拽住了自己的衣摆边。
是,这件事情是她理亏。
与许家人斗争,卷进这场婚事里,是她利用了谢晏休对自己的帮衬与善意,没问过他愿不愿意,便一手主导了他的姻缘。
没给对方任何选择的权利。
许青瓷实在是无奈之举,也愿意和离,只不过这话她没资格提起,得由谢晏休来决定。
自己覆面的红盖头,由人左右牵起两侧,稳稳撩开。
一双漆黑的眼,锐利清冷,深不见底,就这么直勾勾地望过来,盯得许青瓷呼吸猛窒,心脏仿佛要炸开那般。
无法再做任何思考。
一如他们初次见面,在金陵的大雪天里,谢晏休从白纱缝隙间望进来的那一眼,淬着冰碴子,冻得人浑身僵硬。
完全看不出是喝了酒的样子。
男人肤色冷白,不带半点红晕,除了偶尔不受控制,而显得迷离的视线外,其余种种,都让人误以为他的头脑是清醒的。
谢晏休伸出来的那只手,顺着许青瓷的颈侧,缓缓下移,直至点中锁骨间,指头轻轻一勾,解开了她的衣襟。
许青瓷完全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她也能看出来,谢晏休,好像是有点不高兴。
自己下意识的瑟缩,并未完全抵抗。
谁料男人见状,竟立即收回手,不再继续,仿佛刚才也只是想要恐吓,故意说的这些话,吓唬她罢了。
出口被人当做工具利用的气。
明明已经那样尽心尽力的帮她了,却还落不到一处好,真是令人伤心啊。
谢晏休转身,坐到卧房圆桌侧。
桌案上的合卺酒,他们也没来得及喝。
自己扬手添了一杯,酒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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