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几许》
从头到尾,输得彻底。
许青瓷被关了一夜,这院子偏远,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回应,自己力气小,根本踹不开门,累到倚在墙角处,望着紧闭的门窗缝隙里,透进一丝皎洁的光。
亮白莹润,如玉石凝脂。
许青瓷双眼倏地睁大,对了。
她摸出谢晏休留下的那枚玉佩,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可无论怎么动手,门窗都纹丝不动。
自己死马当作活马医,只好拼命地喊。
“谢晏休、谢晏休……”
她没抱希望,但总得试试。
将军府不比外宅,谢晏休的人能随意进入。
可除此外,许青瓷不再有别的办法,等茯苓和云笺找到她,谢晏休和许嘉瑶的婚事,恐怕已经板上钉钉。
到那时再来拒绝,就是抗旨。
许青瓷用尽全力,拼命地拍,震到手掌心都发麻,细嫩的皮肉被木屑割出微小血痕,也咬牙坚持,不肯放弃,才终于听见从窗外传来的低沉嗓音。
“姑娘请往后退。”
许青瓷扬起来的手臂猛顿,她已经快要耗尽全部的力气,仰头瞧见窗外黑影,高大挺拔,心下安定,又慌忙后撤数步,退至墙边。
黑衣暗卫确认她安全,才一脚踹开那窗。
紧锁的缝隙如蝶翅般震开,裹挟凌冽寒气,破风而来。
木棱弯折炸开。
月色冷光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又拢住她。
许青瓷满手冷汗,确认脱困,快跑过来。
黑衣人又与她道:“世子有令,若遇紧急情况,姑娘可随时离去,由在下亲自护送您返回金陵。”
可父母如今在进京路上,行踪不明。
许嘉瑶明日一早,又要向太后求嫁谢晏休。
许青瓷不懂那些歃血为盟的江湖义气。
但她知道,她不能走。
于是请求:“劳您辛苦,请进内院,寻许大公子至此处,救小女子脱困。”
黑衣人望她一眼,虽不明所以,但仍照做,果断转身跳上院内梧桐树的枝桠,枝叶未颤,又翻过屋顶,迅速潜入夜色之中。
许青瓷略微凝神,有了主意。
她锁好门窗,退回原位,耐心等待。
装作无事发生。
到天色蒙蒙亮时,许嘉瑶盛装打扮,贵气逼人,随将军夫人一同进宫前,还特地来瑞宁苑,确认许青瓷还在。
她吩咐下人仔细把守,务必盯牢此人后,才放心走了。
而许嘉珩那边,每日出门的时间也早。
大公子要入东宫述职,若是与前往报信的黑衣人错过,便再没机会。
许青瓷焦躁等待。
直到天色点点见亮。
眼瞧着距离她彻底失败的时间,愈发逼近,
许青瓷的心被提起来,呼吸也变得不顺畅,她清晰的思路逐渐混乱,就在大脑即将变成浆糊的前一秒,庭院门被人推开。
一席绯色官袍,衣袖翻飞,快步奔入院中,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试图阻拦的仆从。
许嘉珩行至门前,抬腿一脚,踹开那门。
他本来心头还抱有希望,想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结果下一秒,许青瓷浑身僵硬,疲惫憔悴地从房间里扑出。
男人伸手接住。
许青瓷抓着许嘉珩的手臂,借力支撑。
姑娘额间密起层不自然的汗意,仰头起来,眼底里满是怨恨和要争斗的气息。
她咬牙,语气里带着悲愤:“是娘,她把我关起来,要带嘉瑶进宫求嫁世子爷。”
握住兄长手臂的指,不断收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雾蒙蒙的眼眶里拢起湿意,强压住委屈,眼睫微微掀开,只看着他。
“哥,帮我。”
许青瓷眼底里的不甘愿。
全部的希望,都重压在他身上。
那是她第一次张口叫哥哥。
要许嘉珩帮的,也是这样孤注一掷的事。
初听此言,自己还曾震惊,但细想过后,也觉合理,他流落在外的小妹与谢晏休,正是适婚年龄,又刚好有婚约在身。
男才女貌,干柴烈火,一见钟情也不无可能。
再加上前来报信之人,也是谢晏休的暗卫,许青瓷本可离去,却选择留下,若说这二人无意,也是反常的事,没人肯信。
许青瓷已经受了够多的委屈了。
许嘉珩下定决心,那刻反握住她的手。
男人心疼,也斩钉截铁道:“哥哥站你这边。”
院内梧桐褪去繁叶,纵横枝桠上覆着层薄雪。
绯色官袍的高大男子,牵住青衣素雅,裙摆绣着翠竹,踉跄着小跑跟上他的姑娘。
踏出这座庭院。
许嘉珩往常进宫是乘马车,但今日事发紧急,他便叫人备了快马,带上许青瓷,长鞭一扬,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将军府门前。
只余下几名将军夫人的得力心腹。
“这可怎么了得。”
“是谁去通知大公子的?”
“夫人和小姐那边怎么办?”
“已经进宫了,怕是没办法再报信。”
许青瓷有许嘉珩护着,她们也没法阻止。
只能眼睁睁的瞧着。
快马一路直奔宫门。
康宁宫朱门巍峨,覆乌琉璃瓦。
宫内檀木香自鎏金熏炉缓缓漾出,清润沉静。
宫女奉上两杯尚还冒着热气的老君眉。
正殿紫檀台之上,衣着沉实华贵,不见艳色的太后娘娘,倚在软榻侧,两名宫婢跪在身边,双手握拳,轻轻捶打她的小腿,按摩放松。
太后娘娘双眼微阖,手里捻着串佛珠。
她唇齿轻启:“出了这样的事,哀家也难办,硬把嘉瑶许给晏休,国公府也不能同意。”
“晏休毕竟是家中独子,要承爵位,哀家许他正妻,无论如何,也该门当户对。”
将军夫人顺从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只嘉瑶由臣妇一手带大,教的知书达理,实在不舍断了这份母女之情。”
“再加之她与晏休,青梅竹马,自幼便是以未婚的夫妇相处,有了男女之情。”
“臣妇也明白长幼尊卑之序,故而想将嘉瑶收为义女,纵是做不成正妻,那嫁给晏休做侧室,也是可以。”
“我们许家也承诺,定以嫡长女的身份爱护嘉瑶,竭尽全力,扶持这对小夫妻,总不能因着这些身份、地位,就生生地拆散一对有情人。”
只要许嘉瑶提前进门,生了儿子。
就算非嫡,那也是长子。
日后再得了谢晏休的宠爱,被抬为正室,也并非完全没可能,总归是要先嫁过去,挫挫那许青瓷的威风。
省得她还真当自己攀上了高枝儿。
想着能嫁进国公府,便没把她们将军府放在眼里。
太后娘娘略一思忖:“原是正室,如今为侧,自然也委屈了嘉瑶,不过既然她与晏休有情,那便……”
太后娘娘话音未落,忽从门外匆匆走进一位执着拂尘的公公,行至她身侧:“娘娘,东宫有人求见。”
太后顿住:“东宫?”
公公俯身,掩唇,在她耳边轻语。
太后娘娘面色微变,视线扫过将军夫人母女,又才点头:“传她进来。”
帘外青影微动,许青瓷裹着满身风雪寒意,终于踏足此处,她眉眼间染满了坚定、倔强的情绪,心中百感交集,也有一丝释然。
进殿后。
许青瓷整理衣摆,背脊直挺。
她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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