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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江湖心》

60. 悠悠四百载

街道两旁的雅致楼阁在烟雨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卷徐徐展开。远处传来评弹的咿呀声,伴随着雨滴敲打芭蕉叶的滴答声,交织成江南独有的韵律。

江若月望着最前头被田梦牵着的顾清寒,心中暗忖道:“这一路走来,官府的动作倒是挺多的,万法宗自百年前被青云宗打残后就一蹶不振。只是这门派确实了得,风雨不倒,想来该是有朝廷中人的支持,否则也不可能还呆在江南城!”

这时,田甜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南宫锦,姑娘正独自撑着伞走在路上,心中一软,左右牵起江若月和南宫锦。可不能委屈了这小妮子,指不定是自己的儿媳妇呢!

南宫锦心中一甜,从小到大只有师傅和峰内长辈疼爱自己。平时田甜闲暇之余也会去三峰给自己送些糕点,而且对自己也是呵护备至,这让她开心不已。

一路行来,身旁尽是江南风景,小桥流水,杨柳依依,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娘的歌声婉转悠扬,细雨朦胧中,这一切更显诗意。

南与这时好奇的望着街道,问道:“田师叔,万法宗在江南城边缘吗?”

田梦闻言,头也没回道:“是的,万法宗于城垣内侧,地处江南城边缘的一座古院中。院子有些年头了,据说是万法宗初代宗主所建,已有数百年历史。”

江若月望着天空,轻声说道:“属实了得,这么落魄还在城内,看来独得朝廷恩宠。只是这门派没啥高手吧?该只有那老头了吧!”

田梦脚步微停,回首惊讶地望着江若月,她回了回神继续前行。

几人也是奇怪,为啥江若月会突然这么一说,南与直接问道:“若月师弟,为啥万法宗独得朝廷恩宠?”

江若月瞥了他一眼,漠然道:“除百花宫、落云宗外,你见哪个门派能在城里开宗立派的?没有朝廷允许,谁都不行!你以为江湖门派很威风吗?你以为江湖人快意恩仇,能打得过谁?朝廷可以兵临天下,亦可马踏江湖。江湖人修为再高,一对一或许有优势,可一对十、百、千、万呢?江湖中人对人数没有概念,他们以为正邪对战,几十、几百就是巅峰对决了!可他们哪里会知道,朝廷动辄十几乃至几十万军队的开拔,是何等的恐怖。”他看了一眼正瞥向自己的田梦,继续说道:“没有任何一个门派可以抗衡!你修为高是没错,可你总有精疲力尽的一刻吧!军功、升职、荣华富贵、光宗耀祖!你永远想象不到,兵士们为了这些奋不顾身地冲压上去的场景!”

田梦侧首盯着江若月,这种场面,她在龙武长城见过一次。蛮族几十万大军叩关,六、七两峰驰援长城。那时,她恐惧地望着如潮水般涌上的军队,蛮荒士卒与神龙军士厮杀在一起的场面,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没用的,再强的修士在这潮水般的军队前,毫无作用。人数不一定决定胜负,但人数到了一定数量,就是胜负的关键。”江若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江湖正邪各派都需向朝廷表忠心,如果没有,那这个门派肯定混不下去。万法宗以前是魁首,这需要朝廷授意的。”

林星雨一脸震撼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懂!

其实,青云宗能稳坐魁首百余年,除自身实力雄厚外,也需朝廷的认可。

万沉闻言不解,皱着眉头问道:“朝廷会容忍邪道各派?”

望着这蒙蒙细雨,江若月呸了下,漠然道:“本就没正邪之分,只是立场不同。正道各派占据优渥山脉,开山立派,所获取的利益也多。而邪道各派守着不是很优渥的山脉,为了自身发展,也只能跟正道拼一拼了!”说着,他拍拍身上的雨珠,继续说道:“邪道各派的驻点,你以为朝廷与正道不懂?你听过哪个邪道门派被剿灭吗?少了邪道,那正道就没必要存在了。这道理,正邪懂,朝廷也懂,可朝廷谁管你?巴不得正邪狗咬狗,全死绝了。”

几人听得那是震撼不已,属实没想到江若月讲的那么直白!

田甜内心震惊,这个孩子是真的聪慧,一件事能联想到其他事。

田梦内心也震撼不已,稳了稳心神,对着众人说道:“好了,各位师侄,前方就是了,我们进去吧!记住,一切缄言莫行!”

众人望去,城池边角一座宅院依城墙内沿而立,青墙黛瓦挨着高大城垣,静静沐在细雨里,周旁河道交错,两旁遍植树木。

一路上江湖人士来来往往,行至古朴大门时,一对神态威严的青石瑞狮分立左右。门楣上书万法宗三字,阶下两名迎客弟子垂手肃立。

跨过大门踏入庭院,才惊觉内有天地。院内屋舍依水而建,以水为脉,以回廊串通,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清流萦回于亭台楼宇之间,曲桥凌波,烟柳垂丝,一派江南雅致光景。

前庭早有众多正道人士聚集,或站或坐,交谈甚欢。

见到青云宗一行人到来,立马有人调侃道:“这不是正道魁首青云宗吗?怎么也来给前魁首的老前辈献寿礼?只是两手空荡荡的,没带什么礼品呀?”

院内众人哄堂大笑而起。

田梦并未理会,领着众人径直沿着前庭小路前行,往前便是万法宗会客堂。

一路上议论声不绝于耳,嗡嗡作响,沈惊鸿望着吊儿郎当的江若月握紧了拳头。

“青云宗是来示威的吧?”

“你看他们,一个礼品都没带,这不是存心给法老难堪吗?”

“呵呵,正道魁首?我看也不过如此!”

“当年万法宗执掌正道的时候,青云宗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万法宗落魄了,他们就来踩一脚?”

众人听得窝火,齐世风用手肘推了推江若月,示意他说两句。

可江若月只是望了眼蒙蒙细雨的天空,随后扫视了下庭院。有些人认识,有些人不认识。他呸了下,继续向前走着。

沈惊鸿几人只能作罢,听着前庭众人的讥讽,摇了摇头。

步入会客堂,目光落于正位。一方描金寿字高悬梁间,周遭配着松鹤纹样挂饰,处处皆是贺寿之意。

高堂主位端坐一老者,其身旁站立一中年人。

老者满头白发如雪,一袭素白长袍,身姿飘逸。他面容慈和,脸上挂着笑意,目光温润柔和,自有一股淡然之色。见是田梦、田甜两人,他立即开怀说道:“两位后生,何必再来?昨日已拜访,今日就不必了吧!”

其实,老者心里也明白万法宗如今已然落魄,青云宗这百余年,都稳稳坐着正道魁首之位。与其再争,不如顺水推舟,由衷祝福青云宗。自己年事已高,不必再参与江湖之事了。况且自上次武力交涉后,两派掌门亲自会面交谈,和平解决了上一代遗留的问题。两派也正式握手言和,共谋发展!

田梦、田甜两人拱手躬身道:“晚辈给法老前辈请安!”

老者便是正道泰斗级的存在,万法宗定海神针的法武,神清巅峰修为!

法武望着两人笑着道:“不必了!两位后生不必多礼!”

此时身旁脸颊宽厚,身材挺拔如松显一身正气,双目深沉,剑眉飞扬的中年人拱手笑道:“田首座、田长老,本座由衷感谢两位再次赴宴,恭贺法老的寿辰!”

田梦、田甜再次拱手道:“法掌门言重了,我等对法老心怀敬佩,登门祝寿义不容辞。”

中年人便是万法宗主法明,神清三层修为,此时他大笑拱手致谢。

田梦望着身后几人开口说道:“各位师侄,你们都上来跪下,给法老前辈跪安!”

青云宗众弟子齐齐上前,跪在法武面前,一一报上名号。

“弟子主峰沈惊鸿。”

“弟子二峰齐世风。”

“弟子三峰南宫锦。”

“弟子四峰万沉。”

“弟子四峰林星雨。”

“弟子五峰南与。”

“弟子六峰顾清寒。”

“弟子七峰江若月。”

八人俯首齐声道:“给法老前辈跪安。”

沈惊鸿几人在磕了一个头后,准备起身之时,却一脸震撼地望着少年,见他继续磕着头喊道:“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天天都这么开心。”

少年磕完后,对着他们低声道:“多磕两个,沾沾老爷子福气。”

沈惊鸿几人闻言,满心震撼,赶忙又给法武磕了两个。

法武在听闻这话后,那是双眼大睁,顿时开怀大笑而起,随后指着江若月说道:“这小崽子,我很喜欢,是林不易的徒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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