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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姝倒影》

45. 太子亲征南朝

京城。皇宫。皇帝的病越来越重了,已经连续三天没上朝。太医院的人轮流守在宫里,进进出出,个个脸色发青,。宫外流言四起——有人说皇帝快不行了,有人说太子要继位了,还有人说北狄打过来了,朝廷要迁都。人心惶惶,朝局动荡,,咕嘟咕嘟地冒泡泡,随时会溢出来。

沈明珩是接到密诏才回京的。密诏里只有一行字——"速归,有要事相商。"字是太子的笔迹,瘦硬,像他这个人。

她连夜动身,带了十几个护卫,快马加鞭,一天一夜跑了八百里,马换了三匹,人没合眼。到东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方泛着鱼肚白,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扫街的老头,一下一下地扫,声音在空巷子里传得很远。

沈明珩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烟味很重,熏得人眼睛疼。太子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着一只铜炉,炉灰堆得老高,里面插满了烟蒂,有的还在冒着细细的烟。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张红网,胡子拉碴的,下巴上泛着青。跟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判若两人。

沈明珩行了礼。太子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沉,像两口深井。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蹭过。

"是。"沈明珩说,"殿下召臣妾回来,不知有何吩咐?"

太子没说话。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扔过来。奏折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沈明珩脚边。

"自己看。"

沈明珩蹲下来,捡起奏折,展开。只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就按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生疼。是云州的急报,八百里加急,封皮上插着三根鸡毛,红得刺眼。急报上说——北狄增兵了,又多了五万人,总兵力十五万。云州守军伤亡过半,粮草只够撑十天。再没有援军——云州就守不住了。

"云州要是破了——"太子的声音很低,"北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整个北方都完了。"

沈明珩沉默着。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节绷紧。云州,妹妹在云州。她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她不敢往下想,一想,心口就揪着疼,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她自己的。

太子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那份急报,看了很久。御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铜炉里烟蒂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砰的一声,砚台跳了一下,墨汁溅出来,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他的指节撞在硬木上,皮破了,渗出血来,指腹下面青了一大块。

"朕要亲征。"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沈明珩愣住了。亲征?太子要亲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太子打断了她。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说,"太子乃国本,不可轻动。对吧?"

沈明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太子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国本?"他说,"国要是都没了,本在哪?"

他站起身,走到沈明珩面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窗外是御花园,秋天了,树叶黄了,落了一地。

"云州再守不住,北狄人就要打过黄河了。到时候,朕这个太子,就是亡国太子。没人可用——"他的声音哑了一下,"老将死的死,病的病。年轻的,没一个能扛事的。军心散了,再不去——这仗就输了。与其在京城里等着亡国——朕宁愿死在战场上。"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像石头,砸在地上,能砸出坑来。

沈明珩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枪。可她能看出来,那挺直的背后,藏着多少疲惫,多少焦虑,多少——身不由己。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不容易。他不是一个完美的太子,他有心计,有野心,也有私心。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站得住。

"臣妾支持殿下。"沈明珩说。

太子回过头,看着她,有些意外。"你支持?"

"是。"沈明珩点点头,"国难当头,殿下亲征,能鼓舞士气。也能——稳住朝局。"

太子挑了挑眉。"稳住朝局?"

"嗯。"沈明珩说,"现在朝里人心惶惶,主和派趁机造势。殿下要是不走,他们就会一直吵。殿下亲征了——主和派就没了由头。谁敢再言和,就是动摇军心,就是通敌叛国。"

太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

"沈明珩,"他说,"你比朕想象的,还要狠。"

沈明珩垂下眼。"臣妾不敢。"

"你敢。"太子说,"朕知道你敢。"

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看着沈明珩,眼神很深。"不过——"他说,"朕亲征了,后方怎么办?朝里那帮老狐狸,朕不在,他们能翻了天。苏尚书那帮人,一定会趁机搞事。朕需要一个人——一个——"他顿了顿,"能镇得住的人。"

沈明珩抬起头,看着太子。太子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久。御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铜炉里烟蒂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

沈明珩明白了。太子要她留下,坐镇后方,稳住朝局,对付莲社。

"殿下,"沈明珩说,"臣妾是太子妃。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要是插手前朝——御史台的人,会骂死臣妾的。"

太子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不屑。"御史台?"他说,"御史台有一半人,都是苏尚书的人。他们骂你,是因为你动了他们的蛋糕,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他的手伸向御案的抽屉,拉开一半,又停住了。手指搭在抽屉沿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那抽屉,像在看什么烫手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子上。

没有立刻推过去。他的手按着令牌,按了很久,指腹摩挲着令牌的边缘,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这权力太大,大到——几乎等于半个太子。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可他没得选。前方要打仗,后方必须有人镇住。苏尚书那帮人虎视眈眈,他走了之后,京城不能乱。乱了——前方的仗就白打了。

最终,他手腕一翻,把令牌推到沈明珩面前。

令牌是青铜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只凤凰,凤头高昂,翅膀展开。是太子妃的令,可这一块,跟沈明珩那块不一样——这块的背面,多了四个字——"如朕亲临。"字是刻上去的,很深,笔画遒劲,削的。

"这是——"沈明珩愣住了。

"东宫太子妃令。"太子说,"持此令者,后宫事、中宫事,皆可决断。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五品以上——"他顿了顿,"可先拘后奏。"

沈明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五品以下先斩后奏,五品以上先拘后奏。这权力——太大了,大到几乎等于半个太子。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

"拿着。"太子说。声音很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朕走了之后,后宫和京畿,就交给你了。苏尚书那帮人,你可以放手去查,查到什么,就办什么?出了事——"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很坚定,"朕担着。"

沈明珩看着太子,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坚定,也很——真诚。至少这一刻是。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很淡,可很真实,如冬日炭火,不烈,但能暖到骨头里。这就是她的夫君,不算完美,甚至有些危险。可在这一刻,他选择了信任她,把后方,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她。

"臣妾——"沈明珩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谢殿下信任。臣妾定不负殿下所托。"

太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扶了起来。他的手很暖,也很有力,指节上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握出来的。

"明珩,"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沈明珩的身子颤了一下。

太子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烟味,也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模糊的。

"朕不在的时候,万事小心。"他说。

沈明珩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点了点头。"殿下也是。"她轻声说,"保重。"

太子也点了点头。"嗯。"

太子亲征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三日后,大吉,宜出征,宜动土,宜——开创新局面。

出征前一晚,沈明珩一夜没睡。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半年,她变了很多。脸瘦了,颧骨突出来了。眼神也变了——以前,她的眼神是温的,像水,能把石头泡软。现在,她的眼神是冷的,,也像——刀。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脸,指尖冰凉。这还是沈明珩吗?是,又好像不是了。以前的沈明珩,是相府的大小姐,是太子妃,是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现在的沈明珩——是什么?是要守住后方的操盘手,是要跟莲社斗的复仇者,是要——撑起一片天的人。

她拿起玉珩,贴在脸上。玉质浸寒,像母亲的手。母亲,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一个要扛下所有事的女人?你害怕过吗?你后悔过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吱呀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推门。

北狄。云州城。沈明玦也在布局。她在给左骨王传话,不是写信,是吕汉子带话。吕汉子的伤好了大半,能走路了,也能骑马了,就是胸口还疼,深呼吸的时候,像有针在扎。

沈明玦让他去找左骨王,带一句话,只有一句话——"王爷想不想,坐收渔翁之利?"

吕汉子看着她,眉头拧着。"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沈明玦说。

"王爷要是问,什么意思呢?"

"你就说——"沈明玦笑了笑,"他懂的。"

吕汉子将信将疑,可还是去了。沈明玦站在城楼上,看着吕汉子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的尽头。风刮过来,卷起她的衣角。

她心里也没底。左骨王会不会动心?左骨王敢不敢跟老王对着干?难说。可这是唯一的路。云州守不住,光靠云州的守军,守不住十五万北狄军。唯一的破局点,在北狄内部,在左骨王身上。只要左骨王动了——老王就腹背受敌,云州之围就解了。

吕汉子走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回来了,带回来一句话——是左骨王说的:"你先说说,怎么个渔翁法?"

沈明玦笑了,笑得很轻,吹过草尖。成了一半。左骨王动心了。只要动心了——就好办了。

她没有立刻回信。她坐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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