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求》
谢乘歌捂着上腹的伤口,眼神正要闪躲,下巴却被钳制,被迫直直看进那潭深水。
他窥见江持渊的怒,却不懂他的怒。
就像他根本不懂自己接下生死状的原因,是无法忍受别人贬低江持渊。
在长久的对视之中,谢乘歌决定抛开那些想不通的根由,他笑了一声,反问道:“江持渊,我有那么笨吗?”
“你说重蹈覆辙,可重蹈覆辙的人只有我吗?”
江持渊有一瞬的失神,立即被少年捕捉到,手紧接着被拍开。
“琼林宴上,你跟梁戚川聊得很投机吧,”谢乘歌靠在榻上,“你已经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也应该进入我的角色。”
赵淮的死,原本就是夺位之争的序幕。
上辈子是他误打误撞先手,这一次,又有何不可呢?
他说着,眼神锐利的射过来:“江持渊,你上辈子可没有出现在这里,这次是为何?”
江持渊把之前告诉孟朗之的话,原样照搬。
“凑巧?”谢乘歌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多问,“行吧,反正你已经掺和进来了,梁戚川应该看不懂你这手。”
话到后面,他有些幸灾乐祸。
江持渊拿走他手里的空杯,并不在意:“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变则见生机。”
上辈子赵淮之死,让太子和二皇子本就势同水火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四皇子置身事外,坐看两虎斗,暗地推手,进入朝局。
旧计重施,岂非自认黔驴技穷?
他与梁戚川的结盟方式已经变了,接下来的路数,自然也该变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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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淮死讯传到宫里时,昌隆帝正在御书房与六部尚书商议春闱后的官员铨选。
掌事内侍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他稍顿片刻,搁下朱笔,犹疑道:“当真?”
内侍肃着脸重重点头。
昌隆帝扫了眼御案,眸中划过一丝笑,脸色却刻意沉下来:“交给太后。”
慈宁宫里,太后收到内侍传令,也是同样带着几分讶然的询问真假,了解事情的来龙去向后,太后懿旨下达,两日后在慈宁宫东偏殿处置此事。
当日,东偏殿的檀香比平日燃得更久,佛龛前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谢老夫人坐在太后右手边的位置,谢今昭靠站在她椅背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不大好看。
江书砚陪同谢乘歌跪在殿中央,看着弟弟领口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纱布白边,手里折扇一下又一下在腿侧敲打。
太仆寺少卿赵大人穿着朝服跪在蒲团上,眼底血丝密布,比起悲痛儿子的死,他更觉得难堪,在生死擂台上放淬毒的暗器,反被对方一枪穿喉,死得既不光彩又不体面。
他身旁跪着国子监祭酒,从进殿到现在,额头几乎没离开地面。
江持渊站在佛龛右侧的阴影里,目光不紧不慢扫过殿内这些人。
太后放下手里的供词,重新捻着佛珠:“看看吧。”
内侍会意,上前捧起供词,分发给谢老夫人和赵大人等人。
又听太后继续说:“纸上写着大理寺验赵淮所出的验尸格目,以及当日在青云书院演武场外学正和助教联合学子详细论述的供词。”
上面将事情经过写的很清楚,验尸格目详细记录了赵淮的致命伤在咽喉,末尾附着一行小字:死者左袖暗袋里藏着三棱镖一枚,镖尖淬有麻药,已交太医署核验。
“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太后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大人,“哀家想先听听赵大人怎么说?”
赵崇翻过一张张供词,手指渐渐发抖,额头青筋毕露,丢脸,太丢脸了!
可再丢脸,也是他赵崇的儿子。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不甘:“太后明鉴,臣的儿子纵然有罪,但也罪不至死,谢乘歌身法高强,远比我儿厉害,他完全可以选择伤人而不是杀人。”
“臣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对我儿下杀手的!太后,求太后还臣一个公道!”
谢乘歌哪怕做好再听这番话的心理准备,真听赵崇喊着冤屈嚎完,还是没忍住翻白眼。
跪在他旁边的江书砚眼底压着锐色,似觉有趣:“赵大人倒是比你那儿子有眼光,我们酒酒确实武艺高强,可大人是否仔细看了供词?”
他不紧不慢铺开一张纸,用折扇点着上面的字:“赵淮暗器上面掺的毒,书院院医和太医署都诊断出,此毒药性扩散广,能飞快麻痹中毒之人的身躯。”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弟弟肩头中伤,赵大人,你难道想不清此中情形?”
“江少卿,我儿有错,错在不该放暗器,不该用毒,”赵崇踉跄着向前一步,跪得膝盖在蒲团上歪了半边,“可我不信,谢乘歌,你那一枪当真没有别的选择?”
他指着谢乘歌,手发着颤,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谢乘歌直视着赵崇,声音清晰而笃定:“没有。”
老东西,我想让你儿子死的方式多得是,不差那一枪。
他心里暗骂,却也觉得惊险:“三棱镖淬有麻药,我那时左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赵淮却已经抬起枪尖直指我的咽喉。”
“赵大人,我若不反击,今日躺在验尸台上的人就不是赵淮了。”
赵崇嘴唇剧烈颤抖着,仍没有放下手:“一面之词!连供词里面都是青云书院的人,平民学子如何敢与谢家抗衡?”
“平民学子如何敢与谢家抗衡?”谢今昭扬声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的看向国子监祭酒,“孙祭酒,这句话用在你儿子孙继禹的身上更合适吧?”
几乎把自己缩成一摊泥的孙祭酒苦笑着直起身,连声告罪:“大将军,是臣管教不力,但今日之事,实在与我儿无关啊。”
谢今昭哎了一声,转回话题:“供词里分明有孙继禹等国子监学生的记录,赵大人,都说气大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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