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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鬼录》

8. 影子鬼(二)

果然,李思九带他来到了惜梦楼。

夜色已浓,华灯初上。

先前受鬼案影响,百姓们天一黑就不敢点蜡烛,生怕烛光映出自己的影子,被那恶鬼牵走。原本夜夜无宵禁、热闹非凡的京城,一入夜便成了一座空旷的鬼城。

但如今影子鬼伏诛,无论百姓还是酒楼客栈,都争先亮起了灯,一扫先前的恐惧。

惜梦楼本就建得琼楼玉宇、飞檐斗拱,鬼案结束后又添了不少珠帘,在灯火交相映衬下,说一句金碧辉煌也不过分。

李思九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她望着窗外,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三五好友笑语喧哗,摊贩纷纷支起灯笼架子,把货品映得红红火火。

她是外来客,没经历过鬼案笼罩下的那段压抑,一来就赶上了京城最奢靡的夜生活。

耳边鼓乐喧天,厅台中央舞姬们轻歌曼舞,让人身心舒畅。

李思九笑意盈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杜诤:“这儿可真好啊,要是能在这里安居,我肯定乐业的。”

杜诤不急不慢地细呷茶水,缓声道:“你若在此乐业,怕是没人敢在这安居了。”

鬼嘴里吐不出好话。

李思九白了他一眼,转头独自欣赏曼妙舞姿,时不时地跟着扭两下。

跟鬼打交道久了,难免沾染上怨怼之气,像这样满是欢愉的氛围,她既向往又贪恋。

就在她快要沉溺其中时,一声破了音的嘶吼惊醒了众人。

“杀人了!杀人了!恶鬼又来吃人影子了!”

一时间,人声哗然。

酒楼里闹哄哄乱成一团,人人拥挤着寻找出口,彼此推搡,谩骂声不绝于耳。方才的和气有序,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

只见上一刻还在吃酒听曲的年轻公子,下一刻便肉眼可见地发丝斑白,僵硬地向后仰倒,摔在地上。

一瞬间,公子身旁的宾客纷纷退开,让出一个不小的空圈。

李思九闻声跑向台前,捏住符纸准备立下定界符,但——

惜梦楼此次为了打造如梦似幻的置景,安排了不少灯光烛火。

此时宾客四处逃窜,舞姬东奔西跑,她无处安放结界。

更有甚者生怕恶鬼继续吃自己的影子,纷纷扑灭桌上烛火。为了消灭光亮,不少人拿起桌上的酒杯,直直扔向挂在酒楼大堂上的灯笼。

酒水遇火,非但没灭,反倒像火上浇油,火舌瞬间窜高,顺着悬挂的灯线烧了起来。

火球般的灯笼下,那个倒地的年轻公子还蜷缩在地上,一动未动。

李思九顾不上找鬼,先冲过去查看他的情况。人已面无血色,胸口毫无起伏,僵硬地佝偻着。

她一手托住他的腿弯,将人扛起,足尖一点,越过重重人海,冲出了酒楼。

刚把人放在树下,转身捞了个空,暗骂一声:“坏了!把杜诤忘了!”

李思九又从树下跑回惜梦楼门口,伴随着浓烟,拥挤的人潮像开了闸的洪水般不断涌出。

就在她放弃从门进去,打算爬窗的时候,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后背上。

“做什么去?”

这半死不活的声音,是杜诤!

李思九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下来,“我去找你呀!我以为你困在里面了!”

她脸上的担心毫不作假,杜诤看得一愣。

他本是鬼,即使现如今凡躯行走,也并不把为了活命奔逃当回事。

杜诤认真回道:“我没事,你去救人的时候,我就已经顺着窗子跳出来了。”

对啊,他们就坐在窗边,本应是跑得最快的那批。

倒是她白白着急了一场。

等俩人并肩回到树下时,那个被吸走影子的年轻公子已经不见踪影。

影子鬼重现一事传出,入夜后的京城彻底乱了套。

街上人群像煮沸的水,翻腾不止,灯架摔倒也无人扶起,纵容火焰舔舐着一切。

人们像鬼怪一样躲着火光走,杜诤见李思九如呆儿般站在原地望着众生相,伸手拉过她疾步逃离火圈。

待两人回到客栈,已是夜半时分。

屋内只燃起一盏小巧的油灯,李思九和杜诤对坐在案前,面色凝重。

“你在想影子鬼的事?”杜诤开口。

“是,”李思九眉头紧缩,“虽说今夜有人喊影子鬼,和衙署鬼册里记载的一样,也是现身人前,可我并没有亲眼看见。”

她接着道:“我还是得亲自去惜梦楼看一看再说。”说完,李思九起身。

她还没迈出步子,就被杜诤拉到了窗前。

他双手一推,木窗向外打开,漆黑的夜空被浓烟笼罩,不见星月,唯有惜梦楼那个方向火光冲天。

杜诤扇了几下空气中的烟霾,“今夜甚是混乱,不如明日再去,如何?”

没等到李思九的回应,他转头一看,她的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

杜诤不解道:“怎么了?”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已经烧到了楼架子,”窗外的火光映进她眼里,照亮了未落的泪,“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丧命于如此灾祸。”

不多时,她眼中的愤怒与自责逐渐转变成坚定,抬腿向外走。

杜诤及时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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