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的下坠》
金雕长鸣一声,进入这个陌生的精神图景。
天空湛蓝,花草遍地。
天与地之间生长着一棵昂扬挺拔的广玉兰树。
眼前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但和金雕共感的明羽却觉得有些违和,这是她的第一直觉。
金雕展开双翼,只有拍打翅膀产生的微小气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没有风的陪伴指引,也就没有鸟会喜欢飞翔。
盘旋一阵的金雕变换姿势,想要升到高空去俯瞰这片违和的大地。
然而这里的天空并不够高远,广玉兰树的树冠已经近乎和天空相接,空中的云仿佛镶嵌上去的某种洁白盈润的玉石,虚假且毫无轻盈感。
明媚的太阳悬停在空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片天空沉默而压抑。
持续飞翔的金雕转而向下,等靠近那棵静静生长着的广玉兰树,明羽才发现:这棵存在于这片称得上是圣洁的精神图景中的广玉兰树竟然和之前她在外面看到的不一样。
广玉兰树似乎是缺少了主人的打理,杂乱的枝干肆意延展出去,没有一丝能让阳光透进去的缝隙。
树身上部的树叶依旧是闪耀着光泽的深绿色,但树身往下,树叶的颜色渐渐失去光泽,甚至接近于深褐色,看起来没有得到充分的营养补给,叶片即将凋零。
找不到落脚地方的金雕只能选择继续飞翔。
明羽忽然注意到地面上那些绚烂绽放的花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涌动着。
伴随着金雕的下落,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黑水,不知道是从哪里产生的源头,但已经快要漫过整片土地。
被黑水碰触过的植物,都会呈现出一副快要枯萎的迹象。
四周的黑水逐渐向正中间的广玉兰树漫过去,仿佛是一场窒息般的围剿,那棵树下面遍布着无数根系,根本无法逃脱。
生机勃勃的表面之下,原来暗藏着死气。
也许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那棵广玉兰树美丽的深绿色会彻底暗沉下去。
而这一切都不是污染能量所影响的。
金雕在每个角落里巡查过一遍,没有查出任何污染能量的存在。
这是这里自发产生的变化。
……
明羽挑了下眉,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她面前坐立不安的郁寻。
她还握着对方的面颊,掌心能感受到对方涨红面颊上的温度已经到了滚烫的程度。
但她的注意力却渐渐转移到另一边。
明羽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郁向导会说自己做不到和罗知罗瑞进行精神链接,原来是真的,他没有撒谎。
他的精神图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在自我崩坏。
排除掉污染的影响,明羽实在想不通。
但这好像并不关她的事。
唯一和她有关的——
精神图景有问题的向导当然是不敢也不能和任何人进行精神链接的,这里面的任何人,一定也包括她。
这是他绝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更何况这位身份尊贵的郁向导还是白塔首席的预备役。
所以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想到这里,明羽那颗心总算是安稳了。
“这件事原来是误会,抱歉啊,郁向导。”她的道歉里带着一些真挚,不过更多的是漫不经心。
因为她想到一件更坏的事,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强行让他去和罗知罗瑞进行精神链接,恐怕不仅不能够净化污染,还很可能会破坏他们俩的精神图景。
明羽又开始焦灼起来。
到底应该怎么办?
下一秒明羽的耳朵突然发麻,她艰难地别过头,从大脑里驱除刚才听到的呜咽声,视线向下,这人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长而密的睫毛因为生理性流泪变得濡湿,又因为不停眨眼而揉在了一起,看起来很像是再次经历了几场暴雨。
她的掌心有些发痒。
于是不由自主地把掌心拢起,紧接着就听见这人短促地哼了几声。
明羽面无表情地对着这张看得她整个人都无比奇怪的脸吐出几句脏话。
幸好这里没有除了她以外还意识清醒的人。
否则……
她也说不清会怎么样。
这让明羽觉得烦躁。
她松开手,郁寻却紧追上来,像极了一条……明羽拍拍头,及时压住那个充满冒犯意味的字眼。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发现了对方的异常。
“郁向导,您怎么了?”
预料之中没得到回应。
然后她翻出刚才打空的抑制剂外壳,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没有过期,还是有效力的,也不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
嗯,确定没用错。
但在肯定自己做法的同时,似乎有一个不确定的念头闪了过去……
明羽坚定自己绝对没有用错抑制剂。
她丢开那支抑制剂外壳,再去看这位行为举止都很怪异的郁向导。
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半趴在了地上。
明羽不动声色地观察。
郁寻勉强撑坐起来,毫无焦距的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到各个方向,饱|胀红润的嘴唇翕张着,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像一朵被碾碎了的花。
明羽下意识往后倒退,还在确认方向的郁寻一下子瞄准目标,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乞求,又似乎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欲|望。
他在哀求,“别……别走……帮帮我……”
这个初见就高不可攀的向导在这个时候丢掉了自己的自尊。
明羽慢慢坐正,这次她才算正视了他身上出现的问题。
尽管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
明羽低头沉思,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负责理论训练的长官对他们说过的一段话。
当时那长官曾经提到一嘴,在哨兵和向导身上会出现一种名叫“结合热”的现象。
如果高契合度的哨兵和向导之间进行过于深入的精神链接,就有很大概率会诱发出结合热。
出现结合热的哨兵或者向导,都需要得到及时的安抚。
本来被各种理论塞得满满当当的哨兵们越听越有兴趣,七嘴八舌地询问那长官要怎么进行安抚。
长官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估计这辈子都接触不到什么向导,更别说会遇到和自己高度契合的向导了,于是挥挥手,表示算了,就算说出来也是白说,还不如多教教底下这些愣头青怎么在污染区存活下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明羽回想到这里,猛地拍了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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