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的下坠》
几个侍女低着头陆续走进房间,然后一一排开展示托盘中的各式白色长裙礼服。
“公主殿下,请您从这几套婚服中挑选一套。”
领头的侍女说完,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递,后面那些侍女也纷纷递出托盘。
作为今天婚礼的主角,女孩静静站在房间中心,她的姿态极其端庄优雅,挑不出一点错误,她走上前看了看,似乎是随意地选了其中一套。
侍女小心翼翼地想要拿起那件礼服,站在一旁注视着的女孩忽然开口,“等等。”
侍女的手停在半空,“公主殿下?”
“你手上有脏污,进来的时候没有检查吗?这么脏,不配碰我的婚服。”
眼前端庄的公主撩起眼皮,眼神倨傲且嫌弃。
那侍女冷不丁看见她的表情,整个人被吓了一跳,她连忙去看自己的手,手指缝隙之间真的有一小抹灰尘。
如果在平时,这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时候被公主发现……
侍女立即跪下,恭敬地躬下身,“公主殿下,这是我的失误,是我没发现自己手上有脏污,还好您及时发现,否则——”
她说到一半,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女孩斜睨着那竭力保持镇定的侍女,“出去。”
“什、什么?可是我还要服侍您穿婚服……”
女孩缓缓收起笑容,“我让你出去,你是在质疑我吗?”
侍女一句话都说不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然后女孩又看向其余那些什么话都不敢说的侍女,“你们和她一样,出去。”
那些侍女都是一愣,小心道:“公主殿下,我们的手都是干净的。”
女孩冷了脸,“我不相信,谁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哪里也沾上脏污,全都给我下去仔仔细细清理干净之后再回来,否则你们就是玷污了我的婚礼,甚至玷污了帝国的脸面。”
侍女们都被吓得浑身摇摇欲坠,只要这位公主轻飘飘的一句话,她们谁也承担不起。
“是……是!我们立刻下去!”
所有侍女慌张地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女孩的表情恢复正常,她没有看一眼那套婚服,而是掏出藏起来的联络器。
那个蠢货没有回复信息。
这很奇怪。
她再次发了一条信息。
界面显示信号中断。
她收起联络器,神色和刚才那些侍女一样变得惊慌起来。
然后她的眼神猛地定在了某个方向。
“表哥,麻烦你过来一下。”
郁寻就站在房间里最显眼的落地镜旁,但那些侍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因为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就和这面镜子几乎要融为一体了。
不,准确的说,不仅仅是这面落地镜,而是房间里所有能够映照出人脸的东西。
他的存在和那些东西没什么两样。
像是接收到指令,郁寻抬起头看向女孩,他脸色苍白,目光黯淡,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但没人在意。
在女孩加深的笑意中,郁寻走到她面前。
女孩双手合十,这个动作她已做得很熟练,和之前很多次一样恳求道:“表哥,再帮我一个忙好吗?这是最后一次。”
“他要出发了,我必须要在那之前再见他一面,你总是会答应我的,对吗?”
“谁让我们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呢,表哥。”
郁寻眼里的挣扎就一点点随着女孩的话沉寂下去,他点点头,“当然。”
女孩把那件挑选出来的婚服递给郁寻,“表哥,你那么聪明,应该懂得怎么完美地伪装自己……不,你就是我,只要坚信这一点,那么你的伪装就会无懈可击。”
郁寻接过婚服,沉默地凝视了一会儿这套代表着神圣和纯洁的婚服。
等女孩再次从那个窗口离开,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眼神发怔地拿起婚服,然后缓缓地、生疏地穿上。
当那层材质上乘的布料贴上他的皮肤时,郁寻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机械般地穿好整套婚服,再慢慢戴上那条织花图案繁复到看不出遮盖之下的具体面庞和五官的头纱。
落地镜前,他颀长的身形被束缚在这套紧窄精致的婚服中,由一个原本穿着向导制服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没人能够分辨出真伪的新娘。
视线因为那些繁复的织花图案变得模糊不清,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要清楚地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然而那条头纱似乎正在缓慢又不容拒绝地包裹住他的整颗头颅,阻断他的呼吸通道。
他感受到极度的窒息,以及由窒息衍生出的恐惧、压抑。
可这是不应该的。
这是完全的错误。
他即将走上一条无比幸福的道路,他会在无数的关爱下走完辉煌完美的一生。
所以他应该感到高兴、愉悦、兴奋。
是的,理应如此。
他向前迈出一步,心脏在挤压中狂跳起来。
他又迈出了第二步,心脏跳到近乎痛苦的程度。
接着,他顺利地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头纱的包裹下,他展开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
因为他就要迎接自己美好的未来了。
……
一辆缀满芬芳花朵的婚车匀速行驶在小镇最宽阔的街道上,婚车前面由十几个向导引领着,两侧站着时不时撒花的侍女,最外围由全副武装的哨兵随行。
婚车的目的地就是那座矗立在小镇尽头的白塔,而这场婚礼的主角将要在那里完成神圣的婚礼仪式。
“他们会进行精神结合……”
“哦,不对,你的兄长是个普通人,所以他们无法做到这一步。”
“哨兵常常需要向导的精神安抚,可是,没人在意其实向导偶尔也会需要哨兵的安抚,所以你爱的人会在这段婚姻里一直忍受孤独。”
明羽看向眼神落寞的青年哨兵。
余光中,天空边际隐隐现出一条条黑色的裂纹。
……
无数的欢笑声从婚车半开着的车窗里透进来,郁寻仿佛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
意识沉没在死寂中。
头纱下的脸已经接近惨白,眼睛黑沉无光,他的呼吸很微弱,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停止。
婚车不断前行,体内无形压缩起来的脏器忽然开始抽搐,郁寻的呼吸无意识地变得急速。
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正在不停地下坠、下坠……
最后他会怎么样?会死吗?
当有疑问产生,那条轻薄的头纱再次紧紧地裹覆住了他的口鼻,然后是脖颈。
他被迫高高仰起头,空茫地望着眼前那一团团扭曲怪异的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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