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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与低语者》

32. 布莱斯代尔的第一夜

布莱斯代尔跟詹姆待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霍格沃茨是石头和阴影,走廊里点了几百年的火把熏出来的烟痕渗进墙里,每一块石头都带着潮气,走在城堡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呼吸。布斯巴顿是浅色石材和玻璃,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修剪整齐的花园才有的味道。戈德里克山谷是草和树,绿得冒泡,连篱笆桩子背面的青苔都长得理直气壮。

布莱斯代尔是灰的。不是一种灰,是很多种灰叠在一起。天空是灰的,云压得低,把光滤成一种没有温度的白,看久了眼睛会累。街面上的石板是灰的,被煤烟和雨水泡了几十年,颜色渗进石头里洗不掉,踩上去脚底发涩。两边的房子是灰的,麻瓜的砖墙和巫师的石墙混在一起,石墙上的灰是矿灰,砖墙上的灰是煤灰,用手抹一把,指头黑一层。镇子北边山坡上能看见矿道的入口,铁轨从洞口伸出来,锈成了红褐色,轨枕烂了一半,杂草从枕木缝里往外长,长到小腿那么高。洞口本身黑漆漆的,像山张了张嘴没合上,从里面往外渗凉气。

詹姆把行李箱从接驳飞路网的点上拖过来的时候,埃德温已经在五金店门口等着了。五金店老板是个胖老头,叫亚瑟·威瑟斯,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年店,卖螺丝钉、门把手、油漆和一堆詹姆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亚瑟不知道楼上有个魔法办事处,他以为埃德温是租二楼阁楼住的老头,詹姆是老头侄子过来帮忙看店。埃德温给亚瑟介绍詹姆的时候说“我侄子,来住一阵子”,亚瑟上下打量了詹姆一眼说“长得挺精神,就是头发太乱”,詹姆说“遗传的”,亚瑟没听懂,哈哈笑了两声就进屋理货去了。

办事处二楼上去左拐,走廊尽头那间屋,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字是手写的,“布莱斯代尔魔法联络处”。詹姆推门进去,屋子不大,大概比他霍格沃茨宿舍大一圈,但塞得挺满。一张旧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个墨水瓶、一把羽毛笔、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桌子后面靠墙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锈了几个角,柜顶上堆着一摞旧报纸。窗户朝街,窗玻璃上永远蒙着一层水汽,詹姆伸手抹了一把,外面的街景清楚了两秒又模糊了,水汽从玻璃边缘重新往中间聚,像有人在玻璃后面哈气。他问埃德温窗户怎么回事,埃德温说“这地方潮,地下有河,水汽从地基往上渗,我试过好几个防潮咒,管不了几天就又开始蒙”。

卧室在走廊另一边,窄窄一间,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床头有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盒火柴。床对面是衣柜,门关不严,留了一条缝。窗户对着后面的山坡,下午的光从山坡那边照过来,不算亮,但能看清东西。詹姆把行李箱打开,衣服叠好放衣柜,笔记本放床头柜上,双面镜裹在袜子里塞进衣柜最下层。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山坡上除了矿道入口之外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树,树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地,荒地再往后是山脊线,山脊线上压着云。

晚饭是埃德温做的。办事处没有厨房,埃德温在壁炉上架了个锅,往里扔了土豆、胡萝卜、几块咸肉和一把干叶子,煮了二十分钟,盛出来两碗。詹姆坐在办公桌对面吃,味道说不上好,但热乎,咸淡也合适。埃德温一边吃一边跟他说镇上的情况:“常住的巫师十几户,大部分是矿工后代,矿区关了之后留下来的。有几户搬走了,有几户没搬。最近半年的事我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那些:地下响,守护咒失效,猫头鹰送湿信。我都去看过,看不出来什么。拿探测咒扫了,扫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样的都有,凑在一起看不出规律。”

詹姆把碗放下来:“你扫出什么东西了?”

“地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像水在管子里流,但比水稠。我扫了三回,每一回扫出来的形状都不一样。”埃德温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我年纪大了,懒得折腾了。你能来正好。部里说你是交换生回来的,在法国待过,见过世面。”

詹姆没接“见过世面”这个话头。他把碗洗了,锅刷了,壁炉里的火压了压,然后上楼回了卧室。他躺在床上,被子确实是晒过的,有一股太阳味儿,但太阳味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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